第187章 裂石（2/2）

她顿了顿，说：“我想试试。”

墨尘脸色一变：“试？怎么试？”

“喝下去。”苏瑶说得很平静，“然后，试着主动激发体内的血脉印记，看这药能不能把波动压下去。”

“太危险了！”墨尘急道，“万一压不住，反而刺激了血脉觉醒，那……”

“那也比坐以待毙强。”苏瑶打断他，“暗香阁主随时可能开启主门，到时候，我这把‘钥匙’会被强行牵引过去。与其那样，不如现在冒险一试，至少还有主动权。”

墨尘张了张嘴，想劝，但看到苏瑶那双坚定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劝不动。

苏瑶端起药碗，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把药汤一口一口，全部喝了下去。

药很苦，苦得她眉头紧皱。但咽下去之后，胃里升起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经脉蔓延开。

她放下碗，盘膝坐好，闭上眼睛，开始引导那股药力。

同时，她尝试着，去触碰体内那个一直被她刻意压制的血脉印记。

很小心，很缓慢。

就像用一根针，去挑开一道结痂的伤口。

刺痛。

熟悉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刺痛，从胸口蔓延开。皮肤下，那层刻印符文的灰光开始闪烁，暗红色的异芒又开始浮现。

但这一次，与以往不同。

那股从胃里升起的药力，像一层温和的、坚韧的网，缓缓包裹住沸腾的血脉之力。不是强行压制，而是疏导、安抚，让那股暴走的力量慢慢平复下来。

有效！

苏瑶心中一喜，但不敢大意，继续引导药力。

一刻钟，两刻钟……

额头的汗越来越多，衣服都被浸湿了。但她能感觉到，血脉的波动正在减弱，刻印符文的光芒也逐渐稳定。

终于，半个时辰后，一切归于平静。

苏瑶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成功了。

这药，真的能暂时压制血脉反噬。而且，效果比预想的还好。

“苏姑娘，您感觉怎么样？”墨尘一直守在旁边，紧张地问。

“还好。”苏瑶擦了擦汗，“血脉被压制住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暴走。”

墨尘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皱着：“可是，这药能维持多久？”

“不知道。”苏瑶摇头，“母亲在信里说，药效因人而异，短则几个时辰，长则一两天。而且，不能连续服用，否则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升高的太阳：“但至少，我们有了筹码。如果凌寒需要，我可以暂时放开压制，主动释放血脉波动，去干扰暗香阁主的计划。”

墨尘没说话。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主动释放波动，等于把自己暴露在暗香阁主的感知下，等于告诉对方“钥匙”在这里。到时候，暗香阁主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抓苏瑶。

危险。

但也许，这是唯一能帮到凌寒的办法。

“王爷……什么时候能回来？”苏瑶轻声问。

墨尘沉默了一下，说：“快了。城西那边传来消息，爆炸声停了，王爷他们……应该正在往回赶。”

苏瑶点点头，没再问。

她只是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玉镯。

母亲，如果您在天有灵，请保佑他。

保佑他平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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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恩寺地下。

百里疾已经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瘫在地上，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是刚才爆炸震落的。石室在摇晃，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砸在他身上，但他感觉不到疼。

左手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干瘪，萎缩，像一截枯树枝。腐烂的臭味弥漫在空气里，混着血腥味，令人作呕。

引魂阵的光芒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了。九块血玉全部碎裂，变成了普通的石头。引魂幡倒在地上，幡面破烂不堪，上面的眼睛图案已经模糊。

法阵，彻底停了。

百里疾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就像漏了底的桶，水哗啦啦往外流，止不住。

要死了。

他居然很平静。

这辈子，做了太多坏事，害了太多人。死，是报应。

只是……有点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默默无闻地死在地下，像只老鼠。不甘心到死，都没弄明白，自己到底在为谁卖命，到底在追求什么。

他攥紧了手里的平安符。

娘，儿子不孝。

儿子没考上功名，没光宗耀祖，反而走上邪路，害人害己。

如果有下辈子……

算了，不想了。

百里疾松开手，平安符掉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困了他许久的地下石室，然后，闭上了眼睛。

呼吸，渐渐停止。

而在石室另一头，阵中央，柳氏的尸体突然动了一下。

不，不是尸体动了。

是尸体下方，那个早已干涸的、用她的血画成的阵纹，突然亮起了微弱的红光。

红光很淡，但确实在亮。

然后，一丝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血线，从柳氏手腕的伤口处渗出，沿着阵纹，缓缓流向石室中央那面倒地的引魂幡。

幡面上，那个已经模糊的眼睛图案，微微闪了一下。

像是……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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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猎场，别院地下。

暗香阁主站在祭坛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面前跪着几个黑袍人，个个瑟瑟发抖。

“东南角的副门……被毁了？”暗香阁主的声音很冷，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是、是的。”一个黑袍人颤声回答，“三个出口全部被炸，阵法节点严重受损。那个节点的寂灭死气供应……断了。”

“谁干的？”

“应、应该是北椋王凌寒。我们的人在现场发现了打斗痕迹，还有……守门者的残骸。”

暗香阁主的手猛地握紧。

白骨杖在她手里发出“咯咯”的轻响，那是骨头摩擦的声音。

“凌寒……”她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好，很好。”

她抬起头，看向祭坛上方那个已经凝实如真人的女子虚影。

虚影闭着眼睛，盘膝而坐，周身缭绕的寂灭死气浓郁得几乎化成液体，一滴一滴，滴落在祭坛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主门，随时可以开启。

但四扇副门，已经被毁了一扇。另外三扇，西北角那扇恐怕也保不住——凌寒既然能毁掉东南角，西北角也不会放过。

阵法不完整了。

如果强行开启主门，寂灭领域的覆盖范围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不稳定，出现漏洞。

“阁主，现在怎么办？”另一个黑袍人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提前开启主门？趁凌寒还没毁掉其他副门？”

暗香阁主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摇了摇头：“不。再等等。”

“等什么？”

“等南边的钥匙。”暗香阁主说，“引魂阵虽然停了，但苏瑶的血脉波动，刚才有一瞬间异常活跃。她可能……在尝试主动控制血脉。如果我们现在开启主门，她那边万一失控，可能会影响‘钥匙’的同步率。”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凌寒毁掉副门，自己也一定付出了代价。他现在肯定重伤虚弱，正是抓他的好时机。只要抓住他，用他来威胁苏瑶……效果可能更好。”

黑袍人们互相看了看，都低下头：“阁主英明。”

“传令下去。”暗香阁主下令，“所有人，搜山。重点搜查东南方向，凌寒他们肯定还在附近。找到之后，不惜一切代价，活捉。”

“是！”

黑袍人退下后，暗香阁主独自站在祭坛前。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女子虚影，低声自语：“圣祖，再给我一点时间。很快，很快您就能降临了。”

祭坛上，女子虚影的眼皮，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快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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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应点的山洞里。

老鹰看到凌寒被搀扶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

“王爷！您这是……”

“死不了。”凌寒摆摆手，被老六和栓子扶着坐下，“阿青和周先生怎么样了？”

“阿青还没醒，但脉象稳了一些。周先生喝了药，睡下了。”老鹰说着，拿出金疮药和干净的布，“王爷，您这伤得重新处理。”

凌寒点点头，脱下上衣。

胳膊上的伤口已经裂开，皮肉外翻，血糊糊的一片。后背撞石头的地方也青紫了一大片，看着吓人。

老鹰一边清洗伤口上药，一边忍不住说：“王爷，您这也太拼了。万一……”

“没有万一。”凌寒打断他，声音很淡，“不拼，死的就是所有人。”

老鹰不说话了，只是手上动作更轻了些。

包扎完，凌寒喝了点水，吃了点东西，感觉稍微好了一点。但混沌之种的滞涩感依然严重，他知道，短时间内是恢复不过来了。

“王爷，接下来怎么办？”老六问，“直接回城？”

凌寒想了想，摇头：“不，不能直接回。暗香阁主肯定在搜山，我们现在这样，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

他看向老鹰：“这附近，还有更隐蔽的地方吗？”

老鹰皱眉想了想：“往北走五里，有个废弃的猎户小屋，在山崖万一被堵，不好撤。”

“就去那儿。”凌寒说，“先躲一天，等天黑再回城。”

“是。”

一行人收拾东西，带上还在昏迷的阿青和虚弱的周墨，悄悄离开山洞，朝北边走去。

阳光越来越亮，但林子里依然阴冷。

凌寒走在中间，每一步都很艰难。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更难的，还在后面。

但无论如何，他得活下去。

得把所有人都带回去。

得阻止暗香阁主。

得……守护该守护的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