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药方(2/2)
“韩相认识我母亲?”
“认识。”韩束靠回墙上,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还没嫁人,是帝都出了名的才女,医术也好,心地也善。很多王公贵族都想娶她,但她……选了个最不起眼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父亲,苏文远,那时候只是个穷书生,除了会写几篇文章,什么都没有。但你母亲就是喜欢他,不惜跟家里闹翻,也要嫁。”
苏瑶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些事,她以前隐约听说过一些,但从来没人跟她详细说过。
“后来呢?”她问。
“后来?”韩束睁开眼睛,眼神有点空,“后来你父亲中了进士,入了仕途。你母亲开了间小医馆,悬壶济世,日子过得挺好。直到……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苏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怀孕之后,她的身体开始出问题。”韩束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苏瑶浑身发冷,“不是病,是……她体内的血脉,开始觉醒了。彼岸花血脉,传女不传男。怀孕,会加速觉醒的过程。”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时候,暗香阁主已经找上她了。”韩束说,“暗香阁主需要她的血脉,作为‘钥匙’的一部分。但她不肯,拼死抵抗。最后……她生下了你,然后,失踪了。”
苏瑶的脸色变得煞白。
“我父亲……知道这些吗?”
“知道一些。”韩束说,“但他没办法。他只是个文官,没权没势,护不住你母亲。你母亲失踪后,他郁郁寡欢,没几年就病死了。你……被送到了江南,寄养在远房亲戚家里。”
原来是这样。
苏瑶靠在牢门上,腿有点软。
她一直以为,父母是因病去世的。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孤女。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她的血脉是诅咒,她的出生加速了母亲的死亡,她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算计的棋子。
真讽刺。
“所以。”苏瑶抬起头,看着韩束,“暗香阁主要我,是为了完成那个‘钥匙’?”
“是。”韩束点头,“但她要的,不止是你。她还要你母亲——虽然你母亲失踪了,但她体内的血脉之力,可以通过某种方式,转移到你身上。所以,她一直在找你,也在找当年你母亲可能留下的东西。”
“比如?”
“比如,你母亲当年研究出来的一种药方。”韩束说,“一种能暂时压制彼岸花血脉反噬的药方。暗香阁主想得到它,因为如果‘钥匙’太早觉醒,可能会失控。”
苏瑶脑子里“嗡”的一声。
药方……
她突然想起来,师父临终前,给过她一个破旧的木匣子,说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让她好好保管。她一直没打开过,因为怕触景生情。
难道……药方就在里面?
“韩相。”苏瑶的声音有点发颤,“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赎罪吗?”
韩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摇摇头。
“不,赎不了。”他说,“老夫告诉你这些,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至于知道了之后,怎么选,是你自己的事。”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小心宫里。宫里有人,跟暗香阁主有联系。不是韩党的人,是……更高位的。”
这话,跟他对凌寒说的一样。
苏瑶还想再问,但韩束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她站了一会儿,最终转身,离开了牢房。
走出地牢,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苏瑶抬手挡了挡,眼睛有点酸。
“苏姑娘。”墨尘在旁边低声说,“您……没事吧?”
“没事。”苏瑶放下手,深吸一口气,“回房间。我有东西要拿。”
两人快步走回内院。
苏瑶从床底拖出那个破旧的木匣子,拂去灰尘,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本泛黄的医书,一些已经干枯的草药标本,还有一封信。
信是母亲写的,字迹娟秀,但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
苏瑶颤抖着手,展开信。
“瑶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母亲可能已经不在了。有些事,母亲必须告诉你……”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信不长,但内容很沉重。母亲详细写了她血脉的来历,写了彼岸花一族的宿命,写了暗香阁主的图谋,也写了……那个药方。
药方确实在,就附在信的最后。
是一种很复杂的配方,需要几十种珍稀药材,炼制过程也极其繁琐。但效果,确实能暂时压制血脉反噬,甚至……能在关键时刻,切断血脉与“门”之间的连接。
“切断连接……”苏瑶喃喃自语。
如果她能炼制出这种药,是不是就能帮凌寒,破坏暗香阁主的计划?
可是,药材去哪里找?时间又来得及吗?
她攥紧了信纸,指甲几乎要把它戳破。
---
城西猎场,东南角。
凌寒他们终于赶到了图纸上标注的位置。
这里是一片乱石滩,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块,有的半人高,有的只到膝盖。石缝里长着些顽强的杂草,在晨风里摇摇晃晃。
“就是这儿?”老六环顾四周,皱眉,“怎么找?难道要把这些石头都搬开?”
凌寒没说话,他走到乱石滩中央,蹲下身,把手按在地上。
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试着催动混沌之种。
很艰难,但这一次,他感应到了。
地下深处,有一股微弱的、但很清晰的能量波动。阴冷,死寂,带着那种熟悉的甜腻香味。
是寂灭死气。
而且,不止一股。除了正下方那股最强烈的,周围还有几股较弱的,像是……分支?
“副门不止一个出口。”凌寒睁开眼,站起身,“主门在地下深处,但这些副门,可能有多个出口,分布在不同的位置,构成一个网络。”
“那怎么办?”栓子问,“咱们总不能把整个乱石滩都炸了吧?”
“不用。”凌寒从怀里掏出那个小铁盒,“‘破阵雷’的作用,是破坏阵法的节点。只要在其中一个出口引爆,就能引起连锁反应,让整个副门的结构崩溃。”
他打开铁盒,里面是两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满银色符文的圆球。圆球很沉,入手冰凉。
“老六,栓子,你们各带一个。”凌寒把圆球递给他们,“分头找。找到有死气渗出的石缝,或者地面温度明显偏低的地方,就把雷放进去,引爆。”
“引爆?”老六接过圆球,有点犹豫,“怎么引爆?这东西……看着不像有引线啊。”
“用内力催动。”凌寒说,“把内力注入球体表面的符文,符文亮起后,数到三,立刻扔出去,然后跑。记住,要快,这东西爆炸范围不小。”
老六和栓子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两人各带一个圆球,分头朝两个方向搜索。
凌寒带着剩下的三个人,守在原地,警惕四周的动静。
天已经亮了,雾完全散了。阳光照在乱石滩上,把石头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远处有鸟叫声传来,树林里恢复了生机。
但这片乱石滩,依然死气沉沉。
突然,西边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声,更像是……石头滚落的声音。
紧接着,是栓子的惊呼:“王爷!这边!”
凌寒立刻带人冲过去。
只见栓子站在一堆乱石前,脸色发白,指着石缝:“里……里面有东西!”
凌寒走过去,低头看向石缝。
石缝很窄,只容一只手伸进去。但借着晨光,能看到里面很深,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动。
是血精石。
而且,数量不少。
但比血精石更引人注意的,是石缝深处,那一双……突然睁开的眼睛。
赤红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直勾勾地盯着外面。
所有人都汗毛倒竖。
“什么东西?!”一个护卫抽出刀,声音都变了调。
凌寒没动,他盯着那双眼睛,突然明白了。
“是‘守门者’。”他沉声说,“暗香阁主用寂灭死气和血精石,炼制出来的傀儡。专门看守副门出口。”
话音刚落,石缝里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紧接着,一只干枯、漆黑、指甲尖锐如钩的手,猛地从石缝里伸了出来,抓向离得最近的栓子!
“躲开!”凌寒一把推开栓子,同时“夜哭”短剑出鞘,一剑斩在那只手上!
“铛!”
火星四溅。
那手居然硬得像铁,短剑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但这一剑,也激怒了里面的东西。
石缝周围的石头开始松动、滚落,一个浑身漆黑、干瘦如柴、眼眶里跳动着赤红火焰的“人”,从石缝里缓缓爬了出来。
它站直了,约莫有七尺高,身上没有衣服,只有一层干瘪的皮肤紧贴着骨头。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赤红的眼睛扫视着面前的人,最后锁定在凌寒身上。
“杀……了……你……”它居然能说话,声音嘶哑破碎,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凌寒握紧了短剑,深吸一口气。
“老六,栓子,去找别的出口。这里,我来对付。”
“王爷!”
“快去!”凌寒喝道,“时间不多了!”
老六一咬牙,拉着栓子,转身就跑。
那个“守门者”想追,但凌寒已经挡在了它面前。
短剑斜指,剑尖微微颤抖。
不是怕。
是累。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必须被摧毁的副门。
身前,是来自地狱的怪物。
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但坚毅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来吧。”他说。
“守门者”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