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哭城绝响 悲愤穿透砖石（2/2）

他走到孟姜女身边，沉默了片刻，才用尽量缓和的语气开口道：“你……就是范杞梁的妻子？”

孟姜女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这位身着甲胄的将军。

王将军黯然道：“范杞梁……确实在此。他……是病故的。去年冬天，咳血而亡。” 他大致指了一个方向，“应该……就在那片新坟之下。具体是哪一个……无人知晓了。”

将军的证实，如同最后的判决，击碎了孟姜女最后一丝幻想。

她停止了徒劳的挖掘，缓缓站起身，踉跄着走向那高大、冰冷、沉默的灰色城墙。她伸出沾满血泥的双手，抚摸着那些粗糙的、浸透了无数血汗的砖石，仿佛能感受到丈夫和千千万万像他一样埋骨于此的冤魂，在砖石后面无声地呐喊、哭泣。

她的悲伤，在这一刻，转化成了滔天的悲愤！

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长城，仰起头，望着灰蒙蒙的、仿佛也带着悲戚的天空，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发出了震彻寰宇的控诉：

“嬴政——！暴君——！”

“你为了你一人的江山，你的万世梦，害死了多少性命？！”

“这长城，哪里是保境安民的屏障？它是用我夫君的血，用千千万万人的骨垒起来的啊！”

“你们看看！看看这脚下的白骨！他们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

“苍天啊！你若有眼，怎容这等暴政存于世间？！你若有耳，听听这万千冤魂的哭泣吧——！”

她的声音，如同蕴含着无尽冤屈与愤怒的雷霆，在天地间炸响！连呼啸的北风仿佛都为之停滞，工地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对着苍天、对着长城、对着这个冷酷的世道，发出最后的、最绝望的呐喊！

就在她哭声最为凄厉、悲愤达到顶点的一刹那——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如同地底巨兽咆哮的巨响，从她倚靠的那段城墙内部传来！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段因为连日风雨侵蚀、地基本就有些松软、或许还因为孟姜女哭声引发的某种奇妙共振而变得脆弱的新筑城墙，竟如同被抽去了筋骨一般，轰然坍塌了一大段！

砖石混杂着泥土，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扬起漫天尘土！

待尘埃稍稍落定，更加骇人的景象出现了——那坍塌的墙体断面之下，赫然暴露出的，不是坚实的土层，而是层层叠叠、相互纠缠的、数不清的森白骸骨！那些白骨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呈现在光天化日之下，无声地诉说着被掩埋的残酷真相！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仿佛天谴般的景象惊呆了！

孟姜女望着那坍塌的城墙，望着那暴露在外的、触目惊心的累累白骨，她的哭声，竟奇异地渐渐停歇了。

脸上那种极致的悲愤和疯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异常平静的神情。她看着那些白骨，没有再去寻找哪一具可能是她的杞梁。因为在这一刻，她明白了，这里的每一具白骨，都是她的“丈夫”，都是千千万万个家庭破碎的缩影。

她最后深深地、留恋地望了一眼南方，那是故乡桑里的方向，那里有她和杞梁在渭水边的美好回忆。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转过身，向着城墙旁那道深不见底、水流湍急的山涧，纵身一跃！

那抹决绝的身影，如同一片凋零的秋叶，瞬间便被浑浊的激流所吞噬，消失无踪。

天地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坍塌的城墙，和暴露的白骨，以及孟姜女那仿佛依旧在空气中回荡的悲歌，在无声地控诉着。她的故事，连同这“哭倒长城”的传说，必将随着这北风，吹遍长城内外，在历史的长河中激荡起永不磨灭的回响，成为暴政之下，所有无声冤魂最凄厉、最永恒的呐喊。

而在这片广袤帝国的另一端，在巴山蜀水的深处，另一位女子，正以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与这个庞大的帝国，与那位已逝的始皇帝，产生着深刻的交集。她经营的，并非情感的悲歌，而是一个关乎财富、权力与死亡的，更加隐秘而庞大的“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