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哭城绝响 悲愤穿透砖石(1/2)
当孟姜女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踉跄着从山梁走下,真正踏入长城脚下的工地时,那股在远处感受到的、令人窒息的沉重感,瞬间化作了实质,如同粘稠的泥沼,包裹住她的全身。
这里与她一路行来的任何地方都不同。空气中弥漫着石粉、汗臭、血腥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尸体腐烂的恶臭。耳边是永不停歇的凿石声、号子声、监工的斥骂声、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闷响,偶尔夹杂着伤病的呻吟和垂死的哀鸣。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傀儡,机械地、麻木地重复着繁重到极点的劳动,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被这巨大的城墙抽干。
孟姜女顾不得疲惫,也顾不得害怕。她像一具被执念驱动的行尸走肉,逢人便问,声音因长途跋涉和内心的焦灼而沙哑不堪:
“这位大哥,请问……可曾见过一个叫范杞梁的?关中人,是个读书人,身子有点单薄……”
“大叔,您认识范杞梁吗?桑里来的……”
“军爷,求您打听一下,范杞梁……”
她得到的回应,大多是漠然的摇头,或者疲惫的叹息。有些人甚至懒得搭理,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瞥她一眼,便继续手中的活计。在这里,死亡和失踪太过平常,一个陌生的名字,激不起任何涟漪。监工们对她这个突然出现的、衣衫褴褛的女子投来警惕而厌恶的目光,呵斥着让她“滚开,别妨碍公务”。
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脚步也越来越虚浮。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她拉住了一个正在搬运碎石、步履蹒跚的老役夫。那老人头发花白,佝偻着背,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和冻疮,正是当年曾暗中指点过范杞梁和范喜的那个“老资格”。
“老人家……您,您可曾认识一个叫范杞梁的?关中人,读书人……”孟姜女的声音带着最后的乞求。
老役夫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在听到“范杞梁”三个字时,猛地颤动了一下。他停下脚步,仔细地、艰难地抬起头,打量着孟姜女。当他的目光掠过孟姜女虽然憔悴却依旧清秀的眉眼,以及她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用油布包裹的、明显是寒衣形状的行李时,一段遥远的记忆被触动了。
他想起了那个文弱的、总挨鞭子的后生,想起了他偶尔在休息时,会偷偷拿出一方绣着简单花纹的帕子(或许是孟姜女给他的信物)默默凝视,脸上露出温柔而思念的神情,喃喃说着“我娘子手巧”之类的话。他也想起了范杞梁的结局……
老人的嘴唇哆嗦起来,浑浊的老泪瞬间涌出,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他伸出枯柴般、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想要说什么,却又哽咽着无法成言。
“他……他是不是……出事了?”孟姜女看着老人的反应,心中那点微弱的火星彻底熄灭,一股冰冷的绝望攫住了她。
老役夫没有回答,只是流着泪,无力地摇了摇头,然后颤巍巍地转过身,示意孟姜女跟着他。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带着一种走向刑场般的沉重。
他们绕过喧闹的工地,穿过一片乱石堆,来到一处背阴的、荒凉的山坡。眼前的景象,让孟姜女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坟场!
没有墓碑,没有标记,只有无数个微微隆起、或者已经塌陷的土包,杂乱无章地遍布在整个山坡。许多土包因为雨水冲刷或者野兽的刨挖,露出了森森白骨!那些白骨相互叠压,分不清彼此,有的还挂着破碎的、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布条。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土和碎骨,发出呜咽般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死亡气息。
这里,就是长城脚下真正的根基——由无数役夫戍卒血肉和白骨垒成的根基!
“杞梁……他……他也在这里……”老役夫终于泣不成声,指着那片新旧交叠的坟茔,再也说不下去。
一瞬间,孟姜女什么都明白了。
一直支撑着她的那股力量骤然消失,她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但下一刻,一种无法形容的、撕裂肺腑的悲痛如同火山般爆发!她像是疯了一样,手脚并用地扑向那片坟茔,特别是那些看起来较新的土坟!
“杞梁——!杞梁——!你在哪里?你回答我啊!” 她嘶声哭喊,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如同失去幼崽的母兽。她开始用双手疯狂地挖掘身下的泥土,指甲瞬间翻裂,鲜血混着泥土,染红了她的双手,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拼命地挖着,喊着,仿佛这样就能把她的丈夫从这冰冷的地底挖出来。
“我的夫君啊——!你怎么能丢下我——!”
“你说过要回来的——!你说过的——!”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啊——!”
她的哭声,悲怆、绝望、充满了对命运和不公的控诉,穿透了工地的喧嚣,在荒凉的山谷间回荡。连那些原本麻木的役夫,都忍不住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面露戚容。巡逻经过的士兵,也纷纷侧目,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没有人上前驱赶这个显然已经崩溃的女子。
消息很快传到了王将军那里。当他闻讯赶到这片“万人冢”时,看到的正是孟姜女状若疯魔、徒手刨坟的景象。这位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素以铁血着称的将军,此刻也怔住了。他看着孟姜女那瘦弱的、因为极度悲伤而剧烈颤抖的背影,看着她鲜血淋漓的双手,听着她那字字泣血的哭喊,冷硬的心肠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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