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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圣前御心,初见锋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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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心,是为本心。”

本心。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赵元虎脑海中重重迷雾。

他缓缓闭上眼。

不再去想陛下的期待,不再去想同僚的目光,不再去想“答对”还是“答错”。

他只是将自己,沉入那最深、最静的地方。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少年。

那是十五岁的赵元虎。

他站在村口,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眼中燃烧着灼热的光。村里的大人们说,山的那边,是狄人的地盘。那些狄人,每年冬天都会越过边境,抢粮食,抢牲口,抢女人。

少年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我要从军。”他对父亲说。

父亲沉默良久,只问了一句:“为何?”

少年昂起头,目光炯炯:“我要保护咱们村的人,保护所有像咱们一样的人,不让狄人欺负!”

那是赵元虎第一次说出“保护”二字。

后来,他真的从了军。

十年戎马,他从一个毛头小子,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副指挥。他见过太多生死,流过太多血汗,甚至亲手斩下过敌人的头颅。

可那个少年的声音,却从未消失。

它只是在一次次厮杀、一次次夜巡、一次次枕戈待旦中,越来越深地沉入心底,被重重铠甲包裹,被层层职责覆盖。

直到此刻,陛下问——

将心何在。

赵元虎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不再躲闪,不再畏惧,不再试图揣测圣意。

他就那样直直地望向御座之上那道身影,目光清澈而坚定。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如金石坠地:

“陛下问臣,将心何在。”

“臣斗胆,以十年戎马所得,答陛下问。”

“将心之本,不在旌旗猎猎,不在鼓角铮鸣,不在封侯拜将,不在青史留名。”

“将心者,卫国之盾,护民之矛也。”

“臣尝闻,‘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臣为一将,所领非兵卒,乃万家之子、百姓之父、黎庶之兄。臣执戟而立,非为逞一己之勇,乃为使身后万千黎庶,得安寝,得饱食,得父子相守、夫妻团圆。”

“昔年北狄叩边,陛下亲征,臣在军中,亲见狄骑如潮,所过之处,庐舍为墟,老弱横尸。臣夜巡营垒,闻士卒梦中唤娘亲,闻伤者呻吟呼妻儿。臣乃愈知:将之一言,决万千生死;将之一念,系万家悲欢。”

“故臣以为,将心者,非私欲之渊,乃公义之山。私欲重则军心散,公义立则士气坚。将心有私,则士卒为刍狗;将心奉公,则三军如一人。”

“臣愿以此心为心——”

赵元虎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坚定,响彻大殿:

“使所守之城池,不闻胡马嘶鸣;使所护之黎庶,不见烽烟蔽日。使老者得终其年,幼者得长其成,壮者得安其业。使陛下之疆土,寸土不失;使陛下之子民,代代安康。”

“此臣心中,将心之所在!”

“此臣从军十载,不敢或忘之初心!”

“此臣,愿以余生践之之誓!”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只有那掷地有声的话语,在空旷的大殿中久久回荡。

赵元虎站得笔直,胸膛起伏,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没有再去看御座之上的身影,只是垂眸望着脚下三尺见方的金砖,等待着那最终的审判。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已过了漫长——

御座之上,那道年轻的帝王身影,终于有了动作。

萧景琰微微前倾,目光深深地望着阶下这道挺立的身影。

他的脸上,没有喜怒,没有褒贬,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却又透着某种复杂情绪的——沉默。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赵元虎。”

“臣在!”

“你方才所言——”

萧景琰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可随本心?”

赵元虎毫不犹豫,昂首答道:

“回陛下!此话既随本心!”

“臣不敢欺君,亦不愿欺心!”

“臣方才所言,便是臣心中所思、所想、所信!”

“若有半句虚言,臣愿受天打雷劈!”

萧景琰望着他,望着那双燃烧着灼热光芒的眼睛。

那是他熟悉的火焰。

三年前,他在北狄战场上,在无数将士眼中,见过同样的火焰。

那是愿为身后之人赴死的觉悟。

那是愿守护脚下这片土地的执念。

那是——

将心。

萧景琰缓缓靠回御座,唇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极轻,却无比清晰的笑意。

“好。”

这一个字,如同惊雷,在赵元虎心中轰然炸响!

“你方才之言,朕,记下了。”

萧景琰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朕,希望你能守住它。”

“守住这本心,守住这信念,守住这愿为黎庶赴汤蹈火的——将心。”

赵元虎浑身一震,眼眶蓦地发酸。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额触砖,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臣,谨遵陛下旨意!”

“臣,必守住此心!”

“必不负陛下所望!”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片刻后,那年轻帝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的笑意:

“起来吧。”

“欢迎加入——”

“天刑卫。”

与此同时,含元殿偏殿。

时间,在这寂静的空间里缓缓流淌,每一息都如同被拉长了一般,煎熬着每一颗等待的心。

自赵元虎被引入正殿,已过去多久?

没有人知道。

一炷香?两炷香?还是更久?

封不平坐立不安,粗糙的大手反复搓着膝盖,手心早已被汗水浸透。石猛更是急得抓耳挠腮,却又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只能憋得满脸通红。

那些文士出身的考生,虽然表面维持着镇定,可那不断转动眼珠、频频偷看那扇侧门的细微动作,早已将他们内心的焦灼暴露无遗。

苏月璃依旧端坐如松,可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频频落向那扇门。那素来沉静如水的眼眸深处,此刻也泛起了难以掩饰的波澜。

陆渊闭上眼,试图平复那越来越快的心跳。他想起李辅国的话,想起自己肩负的期望,只觉得那扇门后等待自己的,不是荣光,而是一场无声的审判。

林墨轩深吸一口气,反复默念着那句话:“你是林墨轩,你是林墨轩……”仿佛要将这几个字刻入骨髓,成为自己唯一的支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

偏殿侧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一名身着深蓝服色、面白无须的太监,迈着细碎的步伐,悄然行至台案之前。他躬身向沈砚清三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随即垂手而立,等待示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沈砚清身上。

那目光中,有期待,有忐忑,有紧张,有渴望。

沈砚清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绷紧的面孔。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展开那道明黄卷轴,目光落在下一个名字上。

整个偏殿,落针可闻。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如金石,回荡在寂静的殿宇中:

“下一位——”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道端坐如松、眼中却已泛起波澜的身影之上:

“林墨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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