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武试鏖战,灯下思人(2/2)
笔试考场,此刻已是一片寂静。绝大多数考生已然交卷,被引导至远处划定的休息区等候,神情或疲惫,或焦虑,或若有所思。考场内只剩下寥寥数人还在伏案疾书,进行最后的挣扎。张贞坐镇台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防止任何舞弊可能。
未几,最后一名考生也颤抖着交上了卷子。
几乎同时,周正也带着经历了一番“洗礼”的缉查司考生们返回主校场。这群武夫个个身上沾满尘土汗渍,有人兴高采烈,有人垂头丧气,更有人身上带着青紫伤痕,一瘸一拐。与那些刚从笔试中解脱出来的三司考生汇合一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五十八人再次齐聚,气氛却与上午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疲惫、紧张、以及成败已分的微妙气息。
沈砚清站起身,走到台前,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神情各异的面孔,声音清晰而平稳:“今日之考核,至此已全部结束。”
他顿了顿,看向缉查司队列中那些神色黯然者:“缉查司实战考核,未通过者,结果已明。尔等之旅,止步于此。望尔等回归本职,勤勉任事,不必过于挂怀。”
被淘汰的武夫们闻言,大多低下头,握紧了拳头,或有叹息声隐隐传来。
沈砚清目光转向其余人:“至于刑讯、律案、内务三司考生,尔等笔试答卷,将由本官与张都宪、周寺丞连夜批阅核验。结果不日便会出炉。合格者,将晋级最终第三轮御前答辩;不合格者……亦与天刑卫无缘,可回归原本生活。”
这话让三司考生们的心再次提了起来。笔试的题目之难、之新,远超他们预期,能否通过,心中实在没底。
“今日考核,到此为止。”沈砚清最后道,“诸位辛苦,可各自回府歇息,静候通知。散!”
“谢大人!”众人齐声行礼,声音带着疲惫。随即,人群开始缓缓移动,向着校场外散去。有人与相熟者低声交谈,摇头叹息;有人独自沉默离去,背影萧索;也有人眼中仍有光芒,对同伴露出勉励的微笑。
待所有考生身影消失在校场门外,萧景琰才从珠帘后悠然步出。
“陛下。”沈砚清、周正、张贞连忙行礼。
“平身。”萧景琰微微抬手,“今日之事,三位爱卿辛苦了。”
“为陛下分忧,乃臣等本分。”三人齐声道。
萧景琰走到木台边缘,望着空荡荡的校场,夕阳余晖将沙地染成一片暗金色。“这些答卷,”他缓缓道,“需尽快批阅统计。最迟明日傍晚,朕要看到第二轮筛选的完整结果——何人晋级,何人淘汰,各司分布如何,需有清晰名录与分析。”
“臣等遵旨!必当连夜审阅,明日定将结果呈报御前!”三人神色一凛,肃然应诺。他们深知此事关乎天刑卫奠基,皇帝又如此重视,不敢有丝毫怠慢。
萧景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在渊墨及侍卫的簇拥下,离开了西苑校场。
夜色如墨,笼罩着巍峨的紫禁城。
承乾宫内,鎏金蟠龙烛台上的蜡烛已将燃尽,烛泪堆叠,光影摇曳。萧景琰已卸下白日里那身彰显威严的常服,换上了一袭柔软舒适的月白绸缎寝衣,外罩一件同色软袍,坐在临窗的紫檀木榻上,就着最后一截烛光,翻阅着几份北狄来的例行简报。
室内温暖如春,角落的银炭盆散发着融融暖意,驱散了窗外渗入的冬夜寒气。
处理完最后一份简报,萧景琰合上卷宗,揉了揉略感酸涩的眉心。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对面那排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上。
书架之上,经史子集、奏章文书、珍奇古玩,分门别类,摆放得整齐肃穆。然而,在书架正中央、最为显眼的那一格,却摆放着一件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物事——
一顶略显粗糙、却编得十分用心的花环。
花环以听雪轩冬日里犹自坚韧的枯藤为骨,缠绕着早已干枯褪色、却依旧保持着某种姿态的细小花朵与草叶,依稀能辨出当初淡紫、鹅黄与浅粉的痕迹。正是苏挽晴在那日清晨离别时,亲手编就、塞入他手中的那一顶。
回到皇宫后,萧景琰并未将这充满山野气息与少女情谊的礼物随意丢弃或束之高阁,而是命人仔细清理风干后,郑重其事地安置在了自己日常起居的承乾宫书架上,一个抬眼便能看见的位置。
此刻,昏黄摇曳的烛光柔和地笼罩着那顶干花环,为它蒙上了一层朦胧而温暖的光晕,仿佛时光在此刻凝结,将那个晨雾弥漫、带着草木清香的离别清晨,永恒地定格在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萧景琰的目光停驻在花环上,久久未移。白日里在漱玉楼偶遇苏清晏的情景,以及由此联想到的、那个明艳灵动少女的身影,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鹅黄色的衣裙在听雪轩的红梅白雪间翩跹,清脆如银铃的笑声仿佛还在耳畔,那双清澈明亮、盛满了狡黠与好奇的杏眼,还有离别时那强作镇定却掩不住微红眼眶、硬将花环塞过来并说着“等我,我很快就会回京的!你可不许忘了!”的娇嗔模样……
一切,都鲜活如昨。
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柔和的笑意,悄然爬上了萧景琰的嘴角,冲淡了眉宇间因连日政务与选拔事宜而积攒的些许疲惫。
“快了……”他望着那花环,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带着一丝清晰的期待,“等天刑卫诸事底定,架构初成,人选落定……便抽个空,去‘探望’一下那丫头吧。”
“也的确……有段时日未见了。”
窗外,夜风拂过宫殿的飞檐,发出呜咽般的轻响。殿内,最后一截烛芯“噼啪”一声轻爆,火光猛地跳跃了一下,随即缓缓黯淡下去,最终归于沉寂,只余一缕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腾,融入了无边的夜色。
承乾宫,陷入了温柔的黑暗与宁静之中。唯有一抹淡淡的、属于干枯花草的微涩香气,与帝王心中那缕悄然滋生的、属于少年人的轻柔思绪,一同在寂静的寝宫内,无声地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