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暗影窥伺,帝心明察(1/2)
西苑校场后门外,是一条仅供内部人员通行的窄巷,青石板路因冬日霜冻而泛着冷硬的光泽,墙角堆积着未化的残雪,更显僻静清冷。
就在那支决定五十八人未来去向的线香燃尽、校场内众人凝神思索的寂静时刻,后门那扇不起眼的侧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道缝隙,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融入背景的烟雾般滑了出来。
这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显得有些单薄,通体裹在一件毫不起眼、近乎与灰墙同色的宽大旧袍中,兜帽低垂,将面容完全遮掩在阴影之下。他的步伐极轻,落地无声,仿佛踩在棉絮之上,行走间袍袖不动,几乎没有带起一丝微风,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周遭环境完美契合的沉寂。
然而,就在这道灰色身影即将转入巷子深处、彻底消失的前一瞬,他的脚步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在其前方丈许处,原本空无一物的巷子中央,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另一道纯黑如墨的身影如同从地底渗出般,凭空显现。
来者正是暗影卫副统领,渊墨。他依旧是一身便于隐匿的黑色劲装,脸上覆盖着标志性的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寒潭的眼睛。他站在那里,仿佛本身就是巷子阴影的一部分,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
两道身影,一灰一黑,在寂静无人的窄巷中对峙,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几分。
灰色的身影——暗影卫统领——微微抬起低垂的兜帽,阴影中,似乎有两道比渊墨更加深邃、更加冰冷、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落在了渊墨身上。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绝对实力与久居黑暗顶端的漠然与压迫感,仿佛被注视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渊墨在这目光的注视下,身形似乎更加挺拔了几分,却依旧保持着绝对的恭敬姿态。他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无波,打破了巷中的死寂:“统领,有些时日未见了。”
灰色的身影没有回应这句问候,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兜帽下的阴影仿佛隔绝了所有情绪。
渊墨似乎习惯了这种沉默,继续道:“这句话,或许该由属下来问统领。无故现身于西苑校场……可是有何要事需亲自处置?”
这话问得直接,却也合乎身份。作为暗影卫副统领,他有责任关注一切非常规的人员动向,尤其是统领本人的。
灰色的身影沉默了片刻,一个低沉、沙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又像是刻意改变过的声音,从兜帽下缓缓传出,每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冰冷而简洁:“听闻,陛下欲设‘天刑卫’。”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或者只是单纯地不愿多说:“自称……暗影卫之影。”
渊墨闻言,玄铁面具下的眼神微微一动,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统领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执行皇帝最机密的任务或处理暗影卫内部重大事务,几乎从不过问朝堂之事,更遑论这种新设机构的细节。他竟会对“天刑卫”有所关注?还特意用了“自称”二字?
心思电转间,渊墨已然明了,试探着问道:“统领可是……想亲眼看看这些未来或许能披上‘天刑’皂衣之人?”
灰色的身影再次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似乎等同于默认。
渊墨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丝了然:“看来确是如此。统领的心思,属下略能揣测一二。是想看看,这所谓的‘天刑卫’,其遴选之人,究竟有无资格……成为暗影卫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影子’,有无资格……与暗影卫并列,成为陛下手中新的‘左膀右臂’?”
“多嘴。”
冰冷的两个字,如同冰锥砸落,打断了渊墨的话。那灰色身影兜帽下的目光似乎更冷了几分,无形的压力让巷子里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度。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用这两个字表达了不耐与警告。
说完,他不再理会渊墨,仿佛对方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灰色袍袖微不可察地一拂,身形便已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眨眼间便融入了窄巷更深处交错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那股若有若无、却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在巷中短暂盘旋,旋即也被寒风卷散。
渊墨站在原地,目送着统领消失的方向,面具下的神情无法窥见,唯有那双眼睛,在短暂的凝滞后,恢复了惯有的深沉与平静。他并未因统领的冷漠呵斥而有任何情绪波动,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在原地停留了约莫三息,渊墨身形一动,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穿过那扇侧门,重新进入了西苑校场。
校场内,线香已然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消散。
沈砚清的声音适时响起,将尚在沉思或纠结的五十八人唤醒:“时辰到。请诸位回位。”
众人连忙回到木台前的空地上站定,心思各异,脸上大多残留着抉择后的紧绷。
“接下来,请诸位将各自的选择,书于纸上。”沈砚清示意,早有准备好的侍从捧着托盘走下木台,给每人分发了一个小巧的卷轴和一支蘸好墨的细笔。
“卷轴之上,只需写明姓名,及你选择参与考核之司——缉查、刑讯、律案、内务,四择其一。书写完毕后,自行卷好,以蜡封口,投入台上此箱中。”沈砚清指了指木台一侧摆放的一个上了锁的厚重木箱,“此举意在保密,诸君选择,彼此不知,可免干扰,亦显公平。”
众人闻言,心中稍定。保密措施至少减少了同侪压力和一些不必要的算计。他们纷纷寻了稍空处,或蹲或站,展开卷轴,提笔书写。一时间,校场上只闻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寒风偶尔卷过的呼啸。
没有人注意到,在校场北侧那座临时搭建、用于考官休息和存放文书的木台后方,悬挂着一道厚重的、用以分隔空间的深紫色绒布珠帘。珠帘由无数颗打磨光滑的深色木珠串成,从外面看,只能隐约看到帘后似乎有桌椅的轮廓,光线昏暗,仿佛只是个普通的备用空间。
然而,就在这珠帘之后,一道身着玄色常服、外罩墨狐皮大氅的挺拔身影,已静立良久。
正是皇帝萧景琰。
他透过珠帘木珠间细微的缝隙,目光平静而锐利地扫视着校场上每一个奋笔疾书的身影。他的到来悄无声息,除了极少数核心人员,无人知晓皇帝陛下早已亲临现场,如同最高明的观棋者,沉默地审视着棋盘上每一颗即将落下的棋子。
他在此观察已有一段时间,从上午的能力验证开始,直至此刻。那些候选者演练武艺时的气势,回答问题时逻辑的缜密或疏漏,面对考官时的神态举止,甚至一些不经意的细微动作和眼神交流,都被他纳入眼中,在心中默默评估、分类、打上各种或明或暗的标签。
就在他凝神观察之际,身旁的空气微微波动,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影子般在他身侧浮现,无声行礼。
正是去而复返的渊墨。
萧景琰并未转头,目光依旧锁定着帘外,口中随意问道:“去了这般时候,何事?”
渊墨没有丝毫迟疑,如实回禀,声音压得极低,仅容二人听闻:“回陛下,方才于西苑校场后门巷中,遇见了统领。统领似也是……查看完此地情况后离去。”
“哦?”萧景琰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目光终于从帘外收回,侧脸看了渊墨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低语道:“果然……还是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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