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死而复生,噬渊之始(2/2)
“直到有一天,锦瑟说:殿下,如果……如果这世上根本没有天生的贵贱呢?如果人生来都是一样的,所谓的尊卑,只是后来被人为划分的呢?如果……掌权者能真正看到底层百姓的苦,能制定让所有人都能活得像个人的律法,那该多好?”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是希望的光。”萧景文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可这光……很快就灭了。”
他的脸色骤然阴沉,眼中翻涌起压抑了二十年的痛苦和恨意。
“永熙二十三年秋,父皇六十寿诞,宫中大宴。三品以上官员、勋贵宗室,皆可携家眷入宫。锦瑟因容貌秀丽,被临时抽调去宴席侍奉。”
“就是在那场宴会上……兵部尚书,赵崇。”
萧景文吐出这个名字时,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赵崇时年五十,手握兵权,党羽遍布朝野,连父皇都要让他三分。他喝醉了酒,见锦瑟貌美,竟当众调戏,言语污秽,动手动脚。锦瑟挣扎,推开他,他竟恼羞成怒,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
萧景文的手紧紧握起,指节捏得发白。
“我看见了。我冲上去,抓住他的手腕。他瞪着我,满嘴酒气地说:‘六皇子,不过一个宫女,也值得您动怒?回头我送十个美人到您府上,比这个强得多!’”
“我气得浑身发抖。但那时……大哥、二哥、都还未成气候,在朝中说不上话。父皇年纪大了,身体虚弱,朝政多倚仗赵崇这等老臣。他闻讯赶来,了解了情况,沉默了许久。”
萧景文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们知道父皇最后怎么说的吗?”他看着萧景明,看着萧景琰,一字一顿,“他说:‘景文,不可无礼。赵尚书是朝廷重臣,国之栋梁,今日多饮了几杯,言行失当,也是情有可原。至于这宫女……冲撞了赵尚书,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广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萧景文的声音,冰冷地继续:
“情有可原。罚俸三月。”
“哈……哈哈哈……”他低声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在父皇眼里,在掌权者眼里,一个宫女的尊严,一个女子的清白,甚至一条人命……都比不上‘朝廷重臣’的脸面,比不上所谓的‘朝局稳定’。”
他的眼神陡然锐利如刀:
“但事情还没完。宴会散了,赵崇怀恨在心。他竟派手下,趁夜将锦瑟掳出宫去!等我察觉不对,带人赶到他在京郊的别院时……”
萧景文闭上眼,身体微微颤抖。
良久,他才睁开,眼中已是一片血红。
“锦瑟躺在柴房里,衣不蔽体,浑身是伤,气息全无。她是被活活折磨死的。到死……手里还攥着我送她的那本《诗经》。”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下那滔天的恨意:
“我要杀了赵崇。我要他血债血偿。可父皇再次拦住了我。他说:‘景文,大局为重。赵崇手握京营兵权,党羽遍布,此时动他,恐生大变。况且……不过是一个宫女。’”
“不过是一个宫女。”
萧景文重复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在掌权者眼里,底层的人,命如草芥。他们的悲欢,他们的生死,他们的尊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权力,是平衡,是所谓的‘大局’。”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浴血奋战的士兵——那些大多出身贫寒、为了一口饭吃拿起刀枪的普通士卒。
“锦瑟死后,我想了很久。想她问我的那些问题,想她眼中那点希望的光,想这个吃人的世道。”萧景文的声音渐渐平静,却平静得令人心寒,“我终于想明白了——读书人讲道理,是没用的。诗词歌赋救不了人,圣贤道理改变不了现实。能改变这一切的,只有权力。”
“只有坐到最高的那个位置,掌握最大的权力,才能制定新的规则,才能打破这该死的贵贱之别,才能让锦瑟那样的人……不再被轻贱,不再被随意践踏。”
他的眼中燃起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锦瑟曾与我探讨过‘天下为公’,探讨过‘民贵君轻’。她说,如果有一天,这世上没有皇帝,没有王爷,没有贵族,所有人都一样耕田织布,读书识字,凭本事吃饭,那该多好。”
“我当时觉得她天真。但现在我明白了——她说的,才是对的。人生来就该平等。所谓的皇权,所谓的贵族,所谓的尊卑秩序……都是枷锁,是压在亿万黎民头上的大山!”
萧景文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宣讲真理般的狂热:
“所以,我要坐上那个位置。不是像父皇那样做个守成之君,不是像你们那样为了权力而争权。我要做的,是打破这一切!是建立一个真正平等的新秩序!是让锦瑟那样的悲剧,永不再发生!”
他看向萧景琰,眼中带着复杂的情感:
“景琰,你父皇登基时,我并非没有机会。但我犹豫了。因为那时候,大哥、三哥、八弟……你们都还在。我们虽非一母所生,但终究兄弟一场。我不想看到萧家骨肉相残,血流成河。”
“所以我忍了。我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机会。”萧景文自嘲地笑了笑,“这一等,就是十几年。等到你父皇驾崩,等到你登基,等到……我终于明白,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他的目光变得冰冷而坚定:
“从那时起,我开始在暗中积蓄力量。我知道,要撼动皇权,要对付你父皇留下的那个恐怖的暗影卫,我必须有一支同样强大、甚至更强的力量。”
“所以,我创建了‘噬渊’。”
萧景文缓缓吐出这两个字,仿佛在品尝某种珍馐。
“为何叫噬渊?因为我要做的,是吞噬黑暗——吞噬这世间所有的不公、压迫、谎言,吞噬那些藏在阴影里、维护旧秩序的爪牙。而暗影卫,就是皇权阴影下最深、最暗的渊薮。要推翻皇权,必先击溃暗影卫。”
他看向渊墨,看向那些散布在阵型中的暗影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所以这些年来,噬渊的一切训练、一切战术、一切准备,都是以暗影卫为假想敌。你们擅长潜伏,我们就更擅长隐匿;你们精通刺杀,我们就更精通反刺杀;你们是皇帝的影子,我们……就是要吞噬影子的黑暗。”
“所以那夜暗影卫总部遇袭,不是偶然。”萧景文的声音平静无波,“是我们谋划多年、准备了无数方案后,选定的最佳时机。我们知道你们总部的布局,知道你们的换防规律,知道你们每一个高手的习惯和弱点。所以才能一举成功,重创你们。”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萧景琰和萧景明,眼中恢复了那种悲悯般的平静: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我假死脱身,藏在暗处,看着八弟你揽权,看着朝堂分裂,看着军队对峙,看着你们一步步走进我布下的棋局……都是为了今天。”
“为了在这里,在含元殿前,在列祖列宗看着的地方——”
萧景文缓缓张开双臂,黑色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广场:
“结束这旧的时代。”
“开启……我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