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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死而复生,噬渊之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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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紧,停滞,凝固。

含元殿前广场上所有的声音——刀剑碰撞声、垂死呻吟声、粗重喘息声、火焰噼啪声——都消失了。或者说,它们依然存在,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遥远,不再真实。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台阶最高处,那道黑色身影上。

兜帽已经完全滑落。

那张脸暴露在秋日惨淡的天光下,暴露在血腥弥漫的空气中,暴露在无数道震惊、骇然、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那是一张儒雅的脸。

四十余岁的年纪,面容清癯,眉目疏朗,鼻梁挺直,唇线分明。肤色有些过分的苍白,像是久病初愈,又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眼角有细密的纹路,鬓角已染霜色,但那双眼睛——清澈,深邃,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温润光泽,此刻正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悲悯地,俯瞰着下方。

这张脸,萧景琰认识。

萧景明更认识。

何止认识。

几天前,就在这皇宫深处,漱玉轩的大火吞噬了整座宫殿。火灭之后,他们在那间被烧得只剩焦黑骨架的密室中,找到了一具蜷缩的焦尸。尸体已被烧得面目全非,但从身形、从残留的衣物碎片、从现场找到的玉佩印鉴判断——那正是六王爷,萧景文。

他们以为他死了。

死在那场蹊跷的大火中,死在自己寝宫的密室里,死得无声无息,死得……恰到好处。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

站在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含元殿前,站在血流成河的战场中心,站在所有想要他死、或者以为他已经死了的人面前。

活着。

不仅是活着。他穿着绣有诡异符文的黑色斗篷,身后跪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灰隼,周围是数千黑甲军和噬渊杀手——他是这一切的掌控者,是这场惊天杀局真正的执棋者。

“六……六哥?”

萧景明的声音在颤抖。他踉跄上前一步,左肩的伤口因这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渗出,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台阶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怎么会……怎么可能是你?!你不是……不是早就被烧死在漱玉轩了吗?!那具尸体……那密室……”

萧景文——或者说,现在该称他为噬渊的真正首领——缓缓走下台阶。

他的步伐很稳,很缓,黑色斗篷下摆在染血的汉白玉台阶上拖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走到台阶中段,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萧景明惨白的脸,扫过萧景琰深沉的双眼,扫过周围那些因极度震惊而僵直的将士,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笑意。

“别来无恙啊,八弟,景琰。”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朗,与此刻血腥的战场格格不入,“看你们的神情,想必是……很震惊。”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阴沉的天空,仿佛在回忆什么,又仿佛在酝酿什么。良久,他才重新看向两人,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急。你们想问的,你们想不通的,我都会告诉你们。毕竟——”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说的释然。

“毕竟这场戏,演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交代了。”

风吹过广场,卷起浓重的血腥,也卷起了久远的尘埃。

萧景文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还充斥着少年意气、诗词歌赋、以及……纯粹爱恋的岁月。

“那一年,我十七岁。”

他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传遍寂静的广场。

“父皇还在位,年号‘永熙’——萧启寰,我们的父亲,大晟的永熙帝。”

永熙帝萧启寰。一个在史书上记载为“守成之君”、实则晚年体弱多病、勉力维持朝局的天子。他生有九子,他是萧景文的父亲、也是萧景琰的爷爷!

“那个时候,大哥、二哥、三哥……,还有八弟你,我们都还年轻。”萧景文缓缓道,眼中泛起回忆的光泽,“我自幼喜文,厌武事。父皇说我‘性敏而好古,有文士风’,常召我入宫,考校诗文。我写的那些辞赋,那些诗篇,也确实……得到过不少赞誉。”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淡淡的、属于少年人的骄傲,但很快便黯淡下去。

“我以为,人生便是如此了。读书,作诗,交友,将来或许封个闲散王爷,着书立说,也算不枉此生。直到……我遇到了她。”

他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那种柔和与他此刻的身份、与周围的尸山血海形成刺目的反差。

“她叫锦瑟。是浣衣局的一个小宫女。我初见她时,是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她躲在那里,膝上摊着一本破旧的《诗经》,正低声诵读‘关关雎鸠,在河之洲’。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那么认真,那么……美好。”

萧景文闭上眼,仿佛还能看见那个午后,那个少女,那本泛黄的诗集。

“我上前与她说话。她起初惊慌失措,跪地求饶。我说不必,我只想与她论诗。我们谈《诗经》,谈《楚辞》,谈李杜,谈苏辛……她虽出身微寒,却天资聪颖,对诗词的理解,常有独到之处。许多我以为艰深晦涩的句子,经她一解,竟豁然开朗。”

他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温柔的笑意,但随即,那笑意便凝固,化为冰冷。

“我们相见日频。从诗词,谈到人生,谈到理想,谈到……这个国家。她告诉我,她家乡在江南水乡,父母都是佃农,一年辛苦到头,交完租税,所剩无几。遇到灾年,便要卖儿鬻女。她说,她入宫为婢,不是自愿,是家里实在活不下去,爹娘用她换了三石米。”

萧景文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问我:殿下,你们住在深宫高墙之内,吃着山珍海味,穿着绫罗绸缎,可知宫墙之外,有多少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可知你们随口一句‘加税’,就可能让多少家庭破碎、多少人饿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我回答不出。因为我不知道。我的世界只有诗书礼乐,只有风花雪月。我以为天下太平,百姓安乐,是史书里写的那样,是父皇和朝臣们说的那样。”

“但锦瑟让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真实的、残酷的、挣扎求生的世界。她说,她读书,不是想飞上枝头,只是想弄明白——为什么人生来就分贵贱?为什么有些人天生就该锦衣玉食,有些人天生就该做牛做马?为什么……一条人命,在某些人眼里,轻贱如草芥?”

萧景文的目光投向萧景琰,又投向萧景明,眼中带着某种深刻的质问:

“这些问题,你们可曾想过?”

无人应答。

只有风声呜咽。

“我想过。”萧景文自问自答,声音渐冷,“而且,我想了很久。我与锦瑟探讨,我们争论,我们试图从古圣先贤的典籍里寻找答案,但找不到。孔孟讲仁义,讲礼制,讲君臣父子,却从未说过‘人人平等’。历朝历代的律法、制度,无不在强化这种贵贱之别,君臣之序。”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浮现出当年那个苦思冥想的少年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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