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陷落(1/2)
第二波进攻持续到傍晚。
清军改变了战术,不再全线强攻,而是集中兵力猛击北门东侧那段受损最严重的城墙。那里的防御工事几乎全毁,守军只能用尸体和碎石临时堆起矮墙,用血肉之躯抵挡。
艾能奇把最后能调动的兵力都压了上去。他自己也守在缺口最前沿,盔甲上插着三支箭,左臂挨了一刀,草草包扎着,血还在往外渗。
“将军!东边又上来一队!”亲兵嘶声喊道。
艾能奇抬眼看去,约二十个清军正从云梯爬上来,为首的是个戴铁盔的牛录额真,手里挥舞着长柄斧。
“跟我来!”他提刀迎上。
双方在狭窄的城墙断面上撞在一起。刀斧交击,血肉横飞。艾能奇一刀砍翻一个清兵,侧身躲过斧劈,反手捅穿另一个的肚子。那牛录额真冲到他面前,斧头当头劈下,他举刀格挡,震得虎口崩裂。
“将军小心!”一个亲兵扑过来,用身体替他挡了一斧,当场毙命。
艾能奇红了眼,一脚踹开牛录额真,刀锋划过对方脖颈。热血喷了他满脸。
但更多的清军爬上来了。守军且战且退,缺口越撕越大。
“将军!守不住了!”王都司满脸是血地跑来,“西门、东门也告急!弟兄们死伤大半,预备队全打光了!”
艾能奇环顾四周。城墙上,守军的尸体铺了一层,还站着的不到百人,个个带伤。城下,清军正在集结第三波进攻的兵力。
他知道,时候到了。
“传令,”他声音嘶哑,“所有还能动的弟兄,向南门撤退。从暗道出城,去北边。”
王都司愣住:“那将军您……”
“我断后。”艾能奇把刀插在地上,开始解盔甲,“告诉周先生,让他带百姓先走。还有……告诉北边的人,我艾能奇欠他们一个人情,下辈子还。”
“将军!”王都司跪下了。
“这是军令。”艾能奇解下盔甲,露出里面满是血污的战袍。他活动了一下筋骨,重新握紧刀,“快走。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
王都司重重磕了个头,爬起来,嘶声大喊:“撤!向南门撤!”
还能动的守军开始后撤。艾能奇带着最后的十几个亲兵,守在缺口处。清军发现守军撤退,攻势更猛了。
“兄弟们,”艾能奇对身边的亲兵说,“怕不怕?”
“不怕!”亲兵们齐声应道,虽然声音嘶哑。
“好。”艾能奇笑了,笑得凄凉又豪迈,“那咱们就再守一刻钟,给弟兄们多挣点时间。”
第三波清军涌上来了。艾能奇挥刀迎上,像一头困兽,做最后的搏杀。
刀卷了刃,就抢敌人的用;受伤了,就咬着牙继续砍。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他一个人,背靠着残破的垛口,浑身是血,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清军围了上来,却不敢靠近。这个明军将领已经杀红了眼,脚下堆了十几具尸体。
一个清军军官分开人群走出来,用生硬的汉话喊:“投降!不杀!”
艾能奇盯着他,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汉中人,宁死不降。”
他举起卷刃的刀,指向天空,用尽最后力气嘶吼:“汉中——”
话音未落,十几支箭同时射中了他。
艾能奇身子晃了晃,却没有倒下。他拄着刀,站在原地,眼睛望着南方的夜空,渐渐失去神采。
但他依然站着,像一尊血铸的雕像。
清军沉默了。半晌,军官挥挥手:“厚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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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暗道里,周典带着最后一批百姓正在撤离。
暗道狭窄潮湿,只能容一人通过。百姓们扶着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和粗重的呼吸。
周典走在最后,手里举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亮前路,也照见他苍白的脸。
王都司从后面追上来,声音哽咽:“周先生……将军,将军战死了。”
周典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知道了。”
“他让我们告诉你,欠北边一个人情,下辈子还。”
周典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平静:“走吧。将军用命给我们换来的路,不能浪费。”
队伍继续前行。暗道很长,走了约一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是出口,在汉江边一处废弃的码头。
外面已经有人在接应。是藏兵谷的人,穿着灰褐色衣服,举着火把,还有几条小船停在江边。
“周先生?”一个头目迎上来。
“是我。”周典点头,“人都齐了。艾将军……怎么样了?”
头目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们的人看到了。他战死在北门,站着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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