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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居委会的豆腐西施(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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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底,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胜利召开的消息传了下来。主任在会上念文件时,声音都带着微微的颤抖。念到“以后不搞政治挂帅了,要搞改革开放,搞市场经济”这句话时,他停了停,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嚼碎、嚼透,深深印在脑海里。没过多久,办事处就下了通知,让居委会创办“三产”,说是要“自食其力,适应新时代”。

1979年初春,乍暖还寒的日子里,“迎江街道豆腐店”热热闹闹地开张了。居委会的人轮流早起,拖着木板车去菜市场叫卖豆腐;另一间闲置仓库被改造成了零售店面,墙皮斑驳得露出了里面的青砖,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店后仓库角落堆着陈年麦秸,扫开时扬起的灰尘呛得人直咳嗽,得等半天才能看清东西。

石磨摆在店中央,磨盘足有八仙桌那么大,磨杆粗得要四个人合抱才能推动。一转起来,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一头老牛累得直喘粗气。大铁锅稳稳地坐在土灶上,蒸汽从锅盖缝里冒出来,裹挟着生黄豆的腥气,把整个屋子蒸得雾蒙蒙的。进去没一会儿,棉袄就被热气浸透,贴在背上凉飕飕的,可却没人舍得脱——怕一冷一热着凉生病。

开张那天,店里来了四个关键人物。孙师傅五十八岁,原是农村小豆腐坊的老技工,只因“成分是资本家后代”就被下放。他背有点驼,仿佛被岁月无情地压弯了腰,双手布满老茧,指关节粗大得像核桃。平日里,他沉默得像一块石头,可一站在石磨前,眼里就立刻亮了起来,仿佛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舞台。赵大姐四十多岁,大眼睛炯炯有神,皮肤是常年在外奔波晒出的黑红,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平日里,她爱哼黄梅戏,“树上的鸟儿成双对”一开口,街坊邻居都能循着声音凑过来。她算盘打得好,手指在算珠上翻飞,噼啪响得像放鞭炮。因为娘家是“小业主”,以前也被管制过,这次被居委会聘来当负责人,一心想把生意做好——毕竟豆腐店是自负盈亏,多劳多得,她要养家里两男一女三个孩子,盼着多赚点钱给娃添件新衣。刘小妹二十二岁,是街坊家的姑娘,脑子不太灵光,说话总慢半拍,却生得清秀,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她没工作,居委会便安排她来打杂,跟着赵大姐学泡豆子、洗磨盘。她动作慢,却肯下力气,豆子泡得发涨,她也会一颗颗仔细地捡着挑出坏的。赵卫东三十五岁,是刑满释放人员,以前因为“耍流氓”被劳教三年,出来后没地方去。他身材高大,却总缩着肩膀,眼神躲躲闪闪,像怕被人盯着看。可他手脚麻利,搬豆子、劈柴、刷磨盘,干起活来从不偷懒。

我作为文书,每天来店里记台账,顺便“做思想工作”——其实就是跟大家聊聊天,看看有没有闹矛盾的。开张第一天,孙师傅站在大锅前点卤,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瓷碗,碗里是乳白色的石膏水。他手腕轻轻一抖,石膏水顺着碗边缓缓流进豆浆里,动作稳得像定了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来了。”他头也不抬,等第一板豆腐压成型,用竹刀切成小块,挑了块最嫩的,滴了两滴香油,递到我面前,声音里带着点骄傲:“尝尝,还是以前小作坊的老味道。”我接过豆腐,放进嘴里,豆香混着香油的醇厚在舌尖散开,暖得人心头发热,像是尝到了小时候过年才有的滋味。

刘小妹在赵大姐的指导下搬黄豆,藤筐装得满满的,压得她胳膊弯往下沉,走得摇摇晃晃,嘴里还小声念叨:“豆子...要泡...泡一夜才软...”赵卫东在旁边劈柴,瞥见她的样子,嘴角偷偷勾了勾,放下斧头走过去,伸手帮她扶了把筐沿。

刘小妹抬头冲他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的小虎牙闪着光。赵大姐在一旁扒拉算盘,瞥见这一幕,笑着喊:“卫东,你多帮帮小妹,她年纪小,力气也小。”赵卫东点点头,没说话,却主动把下一个藤筐扛到了泡豆子的缸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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