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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毒谋初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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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内重归寂静,唯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司马懿独自立于地图前,目光久久凝视着颍阴的位置。

“陈明远,你我斗了半生。这一次,就在这许昌城下,彻底了断吧。无论你是真病,还是假病,这局棋,我都要赢!”

他仿佛看到,许昌城下,吴军旌旗倒伏,陈暮父子授首,陆逊、步骘等枭雄尽殁。而他司马懿,将踏着敌人的尸骨,登上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巅峰。

野心如同毒藤,在心底疯狂滋长。然而,一丝隐隐的不安,却如影随形。陈暮的病,太是时候;吴军的应对,虽有慌乱,却未崩溃;还有那神出鬼没的韩当,那始终未能挖出的“玄蛛”真身……

“或许,是我多虑了。”司马懿摇摇头,将那一丝不安强行压下。箭已离弦,再无回头之路。

他并不知道,在颍阴那看似愁云惨淡的大营深处,一双比他更沉稳、更锐利的眼睛,正透过重重迷雾,冷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等待着他露出致命破绽的那一刻。

十一月十四,拂晓前,野狼谷以西二十里,一处背风的山坳。

韩当军在此秘密休整。连续多日的雪地行军、潜伏、袭扰,让这支奇兵也显出了疲态,但将士们眼中依旧燃烧着战斗的火焰。缴获的魏军粮秣和御寒衣物,部分缓解了他们的补给困难。

“老将军,诸葛诞大营今早异动,约五千兵马出营,向东南方向运动,看架势似要进攻我颍阴西南营寨。”斥候回报。

韩当正就着雪水啃一块干粮,闻言眉头一挑:“哦?司马懿忍不住了,开始试探了?”

副将道:“我军是否要有所行动?或回援颍阴侧翼?”

韩当摇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不,我们不动。诸葛诞此举,看似攻颍阴,实则为试探主公病情,兼有诱我回援或出击之意。我们若动,便正中其下怀。”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积雪:“不过,他既然出来了,我们也不能让他白跑一趟。传令,全军准备,向西移动十里,至‘黑松林’。”

“黑松林?那里离诸葛诞大营更远,且地势开阔,不利于埋伏。”副将疑惑。

韩当笑道:“正因不利于埋伏,诸葛诞才想不到我们会去那里。他派兵东出,大营必然相对空虚。我们不去碰他那五千人,我们去掏他的老巢!”

众将愕然,随即恍然,兴奋起来。

“老将军是说,趁虚偷袭诸葛诞大营?”

“正是!”韩当抚须,“诸葛诞以为我们在野狼谷附近,或会回援颍阴,绝料不到我们敢反向穿插,直扑其大营!此时天未大亮,风雪未停,正是奇袭良机!我们人少,不求破营,但求制造混乱,焚其部分粮草辎重,若能引起营啸,便是大功一件!”

他迅速下令:“全军轻装,只带三日干粮及必要武器火具,其余缴获物资就地掩埋。斥候前出,清除沿途魏军哨探。务必在辰时之前,抵达黑松林,而后潜伏至午后,待诸葛诞那五千人马走远,再突然杀出,直扑其大营南侧!”

“诺!”

命令下达,这支疲惫却顽强的军队再次行动起来,如同雪地中的幽灵,悄然向西潜行。他们放弃了相对安全的野狼谷区域,选择了更大胆、更危险的穿插路线。

辰时初,天色微明,风雪稍歇。韩当军如期抵达黑松林。这是一片面积颇大的松树林,积雪压枝,林内昏暗。部队隐蔽其中,斥候散出,监控四方。

果然,不久后斥候回报,诸葛诞派出的五千兵马已远去,大营方向未见新的部队调动,营防似乎与往日无异。

韩当耐心等到午后未时,雪又渐渐大了起来。他估算诸葛诞那支人马已不可能迅速回援,果断下令:“出击!目标——诸葛诞大营南栅!”

三千余吴军如同离弦之箭,冲出黑松林,在风雪掩护下,疾驰二十里,直扑诸葛诞大营!

诸葛诞大营留守兵力约万人,但分散防御,且主帅不在,警惕性难免松懈。当南面哨塔发现雪原上突然出现大批疾驰而来的白衣骑兵时,警报已然晚了半拍!

“敌袭!是吴狗!韩当来了!”凄厉的呼喊响彻营寨。

留守副将匆忙组织抵抗,但韩当军来得太快、太猛!骑兵率先冲至营栅前,用套索拉倒木栏,步兵紧随其后涌入。韩当一马当先,长枪所向,魏军纷纷倒地。

“不要乱!结阵!弓弩手齐射!”魏军副将嘶吼。

然而营中已乱。许多士卒刚从营帐中钻出,尚未披甲持械,便见吴军已杀到眼前。更有甚者,以为是昨日出营的部队败退回营,待看清是吴军时,为时已晚。

韩当牢记“制造混乱、焚粮扰敌”的原则,并不深入营寨中央与魏军硬拼,而是专门沿着营栅内侧冲杀,四处放火。吴军士卒将火油罐抛向粮垛、草料场、帐篷,火箭如雨落下。

顷刻间,诸葛诞大营南侧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魏军忙于救火、御敌,乱作一团。

“撤!”见目的达到,且魏军逐渐组织起有效反击,韩当毫不恋战,一声令下,全军如同潮水般退出营寨,向来路疾驰而去。来时如风,去时如电,等魏军副将收拢兵马准备追击时,韩当军早已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清点损失,虽未破营,但焚毁部分粮草帐篷,杀伤守军数百,更重要的是,再次严重打击了诸葛诞部的士气,也让其大营风声鹤唳,再不敢轻易分兵。

消息传至正在颍阴西南佯攻的诸葛诞耳中,他惊怒交加,又兼后路被袭,心慌意乱,匆忙下令撤军回营,生怕韩当去而复返,或吴军主力趁机夹击。一场精心策划的试探性进攻,就此虎头蛇尾地收场。

而韩当军撤回黑松林后,并未停留,而是继续向西转移,再次消失在魏军的视野中。这支不过三千余人的奇兵,在敌后纵横捭阖,忽东忽西,神出鬼没,将司马懿与诸葛诞的部署搅得天翻地覆,成功牵制了大量魏军兵力,更将“吴军因主帅病重而指挥失灵、奇兵失控”的假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许昌城中,司马懿接到诸葛诞急报,得知大营被袭、试探进攻无功而返,脸色阴沉。韩当的活跃,似乎印证了吴军指挥系统出现问题的判断——否则一支孤军岂敢如此猖狂?但陈暮的病,究竟是真是假?他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消除,反而因韩当的难以捕捉而更加焦躁。

“传令诸葛诞,严守营寨,无令不得再出!多派斥候,务必找到韩当踪迹!再令‘玄蛛’,加快确认陈暮病情!”司马懿咬牙下令。他感觉到,战局正在滑向一个难以掌控的方向,而时间,似乎并不站在他这边。

颍阴城中,“病榻”上的陈暮,通过密报得知韩当再建奇功、诸葛诞仓皇回撤,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鱼儿,已经开始试探性地触碰诱饵了。接下来,该轮到“影蛛”和那隐藏的内奸,露出更多马脚了。

十一月十五,夜,颍阴城中。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连续多日的降雪,让整座城池银装素裹,也掩盖了许多暗地里的勾当。然而,一场针对“影蛛”和内奸的收网行动,正在这风雪之夜悄然展开。

根据“巽七”连日来的严密监控与逆向追查,目标锁定在两名关键人物身上:一是负责中军部分食材采买的军需官王涣,此人已被证实多次通过特定渠道,接收来自“影蛛”暗桩的指令和“药物”;二是一名在陈暮“病倒”后,被临时调入中军后厨帮工的年轻伙夫赵五,此人行动鬼祟,且与王涣有过秘密接触。

“巽七”判断,王涣是“影蛛”埋藏在军需系统中的重要棋子,负责传递指令和毒药;而赵五,则很可能是具体执行下毒任务的“死士”。今夜,据截获的密信显示,“玄蛛”将有新的指令送达,很可能是催促加大药量或进行下一步行动。

陈砥坐镇县府密室,陈磐陪同在侧。“巽七”一身黑衣,如同融入阴影,低声汇报着部署:“王涣居所、赵五住处、以及他们约定的交接地点‘城隍庙后巷第三棵槐树下’,均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们交接‘药物’或指令时,人赃并获。”

“务必生擒,尤其是王涣,他可能知道更多‘影蛛’内情,甚至‘玄蛛’身份线索。”陈砥沉声道,“行动要快,要隐秘,不得打草惊蛇。”

“少主放心,属下已调集最可靠人手,皆是‘涧’组织精锐。外围也已布置,确保无人逃脱或报信。”

子时三刻,正是夜深人静、风雪最大的时候。

城隍庙后巷,积雪没膝。一个裹着厚棉袄、缩着脖子的身影(王涣),鬼鬼祟祟地摸到第三棵老槐树下,左右张望,然后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树干的一个隐蔽树洞里。

他刚做完这些,正要转身离开,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不等他惊呼,两侧雪堆中猛然跃出数条黑影,捂嘴、扭臂、上绑,动作干净利落,瞬间将其制伏,拖入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废弃宅院。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条巷子里,假装起夜如厕的伙夫赵五,也被从阴影中扑出的“涧”组织高手擒获,当场从其贴身的汗衫夹层里,搜出一小包淡黄色的粉末——正是那“慢毒”的残余!

县府密室,王涣与赵五被分别提审。起初二人皆咬牙不招,但在“巽七”的“特别手段”和确凿证据面前,尤其是得知对方也已落网后,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王涣率先招供:他原是豫州一小吏,因贪墨被拿住把柄,被迫为“影蛛”效力,已潜伏军中两年,主要任务便是利用采买之便,传递消息和特定物品。他从未见过“玄蛛”真容,只知联络人代号“灰蝇”,每次指令都通过死信箱(如槐树洞)或特定标记传递。此次针对吴公及高级将领的“慢毒”计划,便是由“灰蝇”下令,并提供毒药,由他转交给具体执行者赵五。他只知道“玄蛛”身份极高,且似乎与江东朱氏有某种关联,但具体不详。

赵五的供词与之吻合。他本是流民,被“影蛛”收买训练,专门执行投毒等暗杀任务。此次任务,便是将王涣提供的毒药,设法掺入吴公及部分将领的饮食中。他交代了具体的下毒手法、时机,以及尚未使用的毒药藏匿地点。

“灰蝇是谁?现在何处?”陈砥厉声问道。

王涣颤抖道:“‘灰蝇’……平时伪装成城中‘张氏酒肆’的掌柜。但……但每次传递重要指令后,他通常会变换身份或隐匿一段时间。此次指令是昨日送达,按惯例,他此刻可能仍在酒肆,也可能已经转移……”

“立即包围张氏酒肆!缉拿‘灰蝇’!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陈砥当机立断。

然而,当“巽七”率人扑到张氏酒肆时,已是人去楼空。只在后厨灶台下的暗格里,发现了一些未来得及销毁的密信残片和“影蛛”专用器具。显然,“灰蝇”极其警觉,在王涣、赵五未能按时反馈后,已果断撤离。

不过,在搜查中,发现了另一条重要线索:几封未完全烧毁的信件碎片上,有提及“朱氏”、“丹阳”、“旧谊”等字样,且笔迹似乎经过刻意伪装,但某些书写习惯,让“巽七”联想到一个人——失踪已久的朱据!

“‘玄蛛’……难道真的是朱据将军?”陈磐震惊道。

陈砥面色铁青,心中翻腾。若朱据真是“玄蛛”,那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他熟悉吴军内部,了解陈暮父子及众将习性,有能力在军中安插暗桩,更有动机(家族恩怨或个人野心)颠覆吴国。可他为何要在平舆之战前“失踪”?是苦肉计?还是另有隐情?

“此事关系重大,需即刻禀报父王。”陈砥压住心绪,下令:“‘巽七’,继续全城秘密搜捕‘灰蝇’及其他可疑人员,严密封锁消息。王涣、赵五严加看管,继续审讯,挖出所有有价值线索。另外,将朱据可能为‘玄蛛’的线索,单独密报父王与陆都督,请他们定夺。”

“诺!”

收网行动虽未能擒获“灰蝇”和“玄蛛”,但成功拔除了两颗重要的毒牙,截断了“慢毒”的输送渠道,更获得了指向朱据的关键线索。陈暮的“病”,也可以借此“好转”了。

后帐之中,听完陈砥密报的陈暮,眼中寒光凛冽:“朱据……果然是他吗?孤待他不薄,他竟行此悖逆之事!”

“父王,如今证据虽指向朱据,但尚未铁证如山。且朱桓将军尚在黑风峪苦战,若此时处置不当,恐生大变。”陈砥谨慎道。

陈暮缓缓点头:“你说得对。此事需暗中继续调查,务必拿到铁证。对外,王涣、赵五可按军法处置,但‘影蛛’及‘玄蛛’之事,暂不公开。孤的‘病’,也该‘逐渐好转’了。”

他嘴角泛起一丝冷意:“司马懿的毒计已破其一,又折了爪牙。接下来,该轮到他着急了。传令陆逊、步骘,加强各营防务,尤其是夜防,谨防司马懿狗急跳墙,发动夜袭。另,密令韩当,可适当向颍阴方向靠拢,做出归建姿态,引蛇出洞!”

“儿臣领命!”

风雪依旧,但颍阴城中,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已悄然弥漫。内奸虽除,暗敌犹在;主帅“病愈”,反击在即。许昌城下的决战天平,在经历了短暂的摇摆后,似乎又开始向着吴军一方,悄然倾斜。

而司马懿,在得知“灰蝇”据点被端、王涣赵五落网的消息后,会是何反应?他精心布置的“慢毒”与暗杀网络遭遇重创,是会选择继续隐忍,还是……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为压抑。许昌与颍阴之间,那三十里的雪原,仿佛一张巨大的棋盘,两位当世顶尖的棋手,已落子至中盘,杀机纵横,胜负,即将见于分毫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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