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魏砥 > 第698章 毒谋初破

第698章 毒谋初破(1/2)

目录

---

十一月十三,晨,颍阴吴公大营。

后帐之中,药香微苦。陈暮半卧在榻,面色苍白,双目微阖,呼吸轻浅,一副病体沉重的模样。夫人崔婉已于前一日,在陈暮“病重”的催促和陈砥、陈磐的苦劝下,含泪由精锐护卫护送,先行返回建业。此刻榻前,只有长子陈砥、次子陈磐,以及心腹医官李沆。

帐帘轻响,陆逊与步骘悄然入内。两人见陈暮“病容”,皆是神色一紧。

“主公……”陆逊趋前低唤。

陈暮眼皮微动,缓缓睁开,那双原本深邃如渊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涣散无力。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低沉:“伯言、子山来了……坐。”

陆逊与步骘依言坐下,眼中忧色更浓。陈砥侍立榻侧,亦是眉头紧锁。

“父王今日可觉好些?”陈磐轻声问道。

陈暮勉力扯出一个笑容,却更显虚弱:“仍是头晕乏力……让尔等担心了。军务……不可懈怠。”

陆逊沉声道:“主公安心静养,军务有臣与砥公子、步将军等操持,一切如常。只是……”他顿了顿,“主公病体来得突然,且数位将领亦有类似疲惫之症,臣与砥公子疑心,恐有小人作祟。”

陈暮闻言,目光似乎清明了一瞬,却又迅速黯淡下去,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医官李沆:“李医官……诊脉如何?”

李沆躬身,面色凝重:“回禀主公,脉象虚浮紊乱,似有外邪内侵之兆,然非寻常风寒暑湿。且主公与数位将军症状相似,时轻时重,颇为蹊跷。下官怀疑……恐是中了慢性之毒。”

“毒?”陈暮“震惊”,挣扎欲起,却又无力躺倒,喘息道:“何人……如此大胆?军营戒备森严,饮食皆经查验……”

陈砥上前一步,咬牙道:“父王,儿臣已命‘巽七’暗中彻查,尤其近日父王与诸将共同用膳之场合。只是……尚未有确凿发现。下毒者手法隐秘,所用之毒亦非剧烈,似是南疆或西域传来的慢毒,初时症状与劳累风寒无异,极难察觉。”

帐内气氛陡然肃杀。步骘怒目圆睁,低吼道:“定是‘影蛛’那些鼠辈!待某揪出来,定将其碎尸万段!”

陆逊相对冷静,看向陈暮:“主公,此事非同小可。若真是司马懿指使‘影蛛’下毒,其意不仅在谋害主公,更在瘫痪我军指挥。眼下主公病体未愈,几位将军亦感不适,军心难免浮动。为今之计,一面需加紧排查毒源,擒拿内奸;另一面,主公病重之事,需妥善应对,以防司马懿趁机大举来攻。”

陈暮“吃力”地点点头,声音更加微弱:“伯言……所言甚是。孤……相信尔等。军务……由伯言总揽,砥儿、子山辅之。对外……暂称孤劳累风寒,需静养数日……严禁探望,一切如常……”他说着,似乎气力不济,又缓缓阖上眼睛。

“父王!”陈磐上前握住父亲的手,眼圈微红。

陈暮手指微微动了动,仿佛在安慰幼子。

陆逊与步骘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沉重。两人行礼告退,步骘仍怒火难平,陆逊则面色沉凝,若有所思。

待二人离去,帐内只剩下陈暮父子三人及李沆。陈砥挥手令亲卫退至帐外十步警戒。

帐帘落下,隔绝内外。

就在这一刹那,榻上“病重”的陈暮,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清澈锐利,哪有半分浑浊涣散?他缓缓坐起身,动作虽慢,却沉稳有力,脸上那层病态的苍白,也在烛光下显得不那么真切。

“父王?!”陈磐惊呼出声,随即被兄长以眼神制止。

陈砥显然早知内情,此刻只是松了口气,低声道:“父王,陆都督与步将军已信了。”

陈暮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惊讶的幼子和心知肚明的长子,最后落在医官李沆身上。李沆此刻已无方才的凝重,垂手恭立。

“李沆,这几日辛苦你了。”陈暮声音平稳,虽略显低沉,却中气十足,与方才判若两人。

李沆躬身:“为主公分忧,乃臣本分。只是主公连续数日服用那‘萎靡散’,虽已按方剂减量,且辅以臣的调理之药,终究伤身。还请主公切莫久服。”

原来,那所谓的“慢毒”症状,竟是陈暮与心腹医官李沆,配合服用了特制的药物所致!目的,便是制造主帅“病重”的假象!

陈暮摆摆手:“无妨,孤心中有数。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司马懿以‘影蛛’为爪牙,用毒计暗算,孤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看他能忍到几时。”

他看向陈砥:“砥儿,你方才在伯言、子山面前表现甚好,忧急之情,恰到好处。只是你自己亦服了少量药物,可还支撑得住?”

陈砥点头:“儿臣无碍,剂量轻微,只是略感疲惫。正好也符合‘中毒’之状,不致引人怀疑。”

陈暮赞许地点头,又看向一脸恍然的陈磐,温和道:“磐儿,非是为父有意瞒你。你年纪尚小,城府未深,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今你既已知晓,便需守口如瓶,连你母亲处亦不可透露。”

陈磐连忙跪下:“儿臣明白!定谨守秘密!”

“起来吧。”陈暮示意他起身,正色道,“司马懿多疑,仅凭孤‘病重’,恐难引他全力出击。他必会多方试探。故而,数位将领‘不适’,亦是计划一环。步骘、文聘等处,孤已密令心腹将领暗中配合,佯装疲惫,但不可影响防务战力。唯有伯言(陆逊)处,孤未告知,一则是伯言太过精明,恐被看破;二则,也需要一个完全‘正常’的核心统帅,来稳定大局,迷惑司马懿。”

陈砥恍然:“原来如此。父王深谋远虑,儿臣佩服。”

陈暮走到帐中简陋的地图前,目光沉静:“司马懿用毒,是阴招,也是险招。一旦被识破,其‘影蛛’网络便有暴露之危。孤佯装中计,示敌以弱,一是诱他按捺不住,主动出击,露出破绽;二是借此机会,麻痹‘影蛛’,让其以为得计,继续活动,方便‘巽七’顺藤摸瓜,将其一网打尽!”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许昌城:“据‘巽七’最新密报,通过监控那几处已知的‘影蛛’暗桩,已发现新的联络迹象,且与军中一名负责采买的中层军需官有关联。此人正在监控之中,暂时不动,以待大鱼。”

“此外,”陈暮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韩当老将军处,孤已密令其依计行事,在西南方向制造更大动静,甚至可‘不慎’暴露行踪,吸引诸葛诞乃至司马懿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我军因主帅病重,奇兵失控,从而做出错误判断。”

陈砥与陈磐听得心潮澎湃。父亲看似病卧榻上,实则运筹帷幄,将敌我双方尽数纳入算计之中。

“父王,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陈砥问道。

“静观其变,外松内紧。”陈暮沉声道,“你与伯言、子山,照常处理军务,尤其是加强营防,做出防备魏军趁虚来袭的姿态。对孤‘病重’之事,既要严密封锁,又可‘不经意’让些许流言传到许昌。至于‘影蛛’和那下毒的内奸……”

他看向陈砥:“交由‘巽七’全权处置,必要时,你可亲自配合。记住,要抓现行,要人赃并获,更要揪出背后的‘玄蛛’!孤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藏在暗处兴风作浪!”

“儿臣领命!”

“磐儿,”陈暮转向次子,“你心思细腻,可协助你兄长,留意军中各处细微异常,尤其是与那军需官有往来之人。但切记,只可观察,不可擅自行动,一切听你兄长与‘巽七’安排。”

“儿臣遵命!”陈磐肃然应道。

计议已定,陈暮重新躺回榻上,又恢复了那副病弱之态,对李沆道:“继续按时送‘药’来,分量照旧。对外,便说孤病情反复,时昏时醒。”

“是。”

陈砥与陈磐退出后帐,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振奋与凝重。一场针对司马懿与“影蛛”的反诱杀局,已然布下。而他们的父亲,便是这局中最沉稳,也最致命的饵与棋手。

风雪依旧,颍阴城中,看似因主公病重而蒙上一层阴影,实则暗流汹涌,杀机更盛。只待许昌城中的司马懿,按捺不住,伸出他的獠牙。

十一月十三,午后,许昌大将军府。

暖阁之内,炭火熊熊,驱散了严冬寒意,却驱不散司马懿眉宇间的阴郁与那一丝隐隐的亢奋。他仔细阅读着来自各方的密报:颍阴吴军大营戒备明显加强,巡哨密度增加,但士气似有低落迹象;陈暮“病重”的消息虽被严密封锁,仍有零星流言透过细作网络传来;东门文聘部的攻势有所减弱,似是因主帅病倒,指挥趋于保守;南面步骘的袭扰也减少了频次。

最让他关注的是西南方向——韩当那支该死的奇兵,在消失两日后,突然在诸葛诞大营以西三十里处的“野狼谷”现身,袭击了一支运粮队,虽规模不大,却让诸葛诞部更加风声鹤唳,诸葛诞接连发来急报,请求增援或准许其向许昌靠拢。

“陈明远……真的倒下了吗?”司马懿放下密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眼中闪烁着狐疑与算计的光芒。他一生谨慎多疑,即便“慢药”计划进展顺利,即便多方情报印证陈暮病重,他仍不敢尽信。

“父亲,机不可失啊!”司马昭略显急切,“陈暮病重,吴军内部必生惶惑。韩当孤军在外,东门文聘攻势已疲,南线步骘袭扰减弱。此时若派精锐出城,与诸葛诞内外夹击,先破韩当,再击颍阴,必可大获全胜!”

司马懿缓缓摇头:“昭儿,你还是太急。陈暮何等人物?即便真中慢毒,岂会毫无防备?陆逊、陈砥仍在,吴军阵脚未乱。此时出击,胜负难料。”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依旧飘洒的细雪:“陈暮病重,或许是实,或许……是计。”

“计?”司马昭一怔。

“示弱诱敌,引我出击,于半途或城下设伏。”司马懿冷声道,“此乃陈明远惯用伎俩。当年合肥、荆北,他屡用此计。”

“那……难道我们就干等着?万一陈暮真是装病,待其恢复,或察觉下毒之事,岂不……”司马昭忧道。

司马懿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自然不能干等。需行试探之策,一探虚实。”

“父亲之意是?”

“令诸葛诞,明日拂晓,对颍阴西南吴军营寨,发动一次中等规模的佯攻。”司马懿走到地图前,“兵力不必多,五千即可,但要打出气势,做出全力进攻姿态。看看吴军反应,尤其是陆逊、陈砥的指挥,以及……陈暮是否会出现。”

“若陈暮露面,或指挥若定,则病重多半是假;若吴军应对慌乱,陈暮始终不现,则病重为真可能性大增。”司马昭明白过来。

“不错。”司马懿点头,“同时,令东门张特,也组织一次反击,规模不必大,但需精锐,试探文聘虚实。再令‘玄蛛’,加紧活动,尤其是设法确认陈暮病情。若有机会……可在吴军饮食中,再加些‘料’,但务必小心,不可暴露。”

他沉吟片刻,继续道:“至于韩当……此獠虽烦,却也是机会。他孤军深入,补给困难,又连续作战,已成疲兵。令诸葛诞,不必急于求成,可示敌以弱,诱韩当来攻,而后设伏围歼。若能擒杀韩当,不仅断陈暮一臂,更能极大打击吴军士气,尤其是陈砥那小子,与韩当感情深厚。”

一道道命令,如同蛛网般撒出。司马懿的目的很明确:既要试探陈暮病情真假,又要趁势削弱吴军外围力量,更要逼迫“影蛛”网络进一步活动,以期抓住更大破绽。

“另外,”司马懿看向儿子,“你亲自去督办一事:将陈暮病重、吴军内忧、韩当孤危、东门受阻等消息,巧妙散布于城中及周边。尤其是要让那些与吴军有暗中往来、或摇摆不定的本地豪族、乃至朝中某些人知晓。乱其心,惑其志,弱其援。”

“儿臣明白!”司马昭领命欲退。

“等等。”司马懿叫住他,眼中神色复杂,“昭儿,此战关乎我司马氏存亡兴衰。许昌若失,中原震动,洛阳那些保皇派必会趁机发难。届时,你我父子,恐无葬身之地。”

司马昭心中一凛,肃然道:“父亲放心!儿臣定竭尽全力,助父亲破敌定鼎!”

司马懿挥挥手,司马昭躬身退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