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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风雪颍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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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六,晴,寒风刺骨。

颍阴以南五十里,汝南平舆以北的雪原上,一支庞大的军队正踏着积雪,向北艰难而坚定地行进。旌旗如林,戈矛如雪,队伍绵延数里,肃杀之气冲散了冬日的严寒。中军大纛之上,斗大的“吴”字与“陈”字王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吴公陈暮,亲率五万大军(含禁军精锐、荆北及淮南抽调的部分兵马),终于抵达了汝南前线。

陈暮一身玄色铁甲,外罩绣金蟒纹的黑色大氅,骑在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年近五旬的他,两鬓已微染霜色,但面容依旧刚毅,双目深邃如渊,顾盼间自有不怒自威的气度。连日冒雪行军,让他脸上带着些许风霜疲惫,但腰背挺直如松,目光始终望着北方——许昌的方向,也是他儿子们浴血奋战的方向。

“主公,前方斥候回报,颍阴仍在固守,陆逊都督已于三日前抵达。许昌魏军调动频繁,司马懿似有分兵拦截我军之意图。”身旁,老将韩当(随陈暮出征)禀报道。

陈暮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司马懿不想让我与砥儿、陆逊会师。传令前军,加快速度,今日务必抵达颍阴以南二十里处扎营。多派斥候,警惕魏军伏兵。”

“诺!”

大军继续前行,碾过积雪,留下深深的痕迹。队伍中,不仅有精锐步骑,还有攻城器械、粮草辎重,以及随军的医匠、文吏。这是一支倾国之力的远征军,承载着吴国上下的期望,也寄托着一位父亲最深沉的牵挂。

陈暮的目光掠过行军队伍,落在中军一辆加固的驷马战车上。车上,他的妻子、吴公夫人崔婉,竟也随军而来!此刻,她正掀开车帘一角,凝望着北方,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虑与思念。

“夫人还是放心不下砥儿和磐儿。”陈暮心中轻叹。崔婉本执意留在建业,但最终不顾劝阻,坚持要随军北上。她说:“砥儿重伤未愈,磐儿年幼初阵,妾身身为母亲,岂能安坐后方?纵不能上阵杀敌,也要离他们近些,哪怕只是看一眼,知道他们安好。”

陈暮理解妻子的心情,他何尝不是如此?只是身为吴公,他必须将这份牵挂深藏心底,以冷静理智的面目示人。

“报——!”一骑快马自北而来,骑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呈上一封密信,“启禀主公!少主与陆都督联名急报!”

陈暮接过,迅速拆阅。信中,陈砥与陆逊详细汇报了颍阴近日战况:鸡鸣山伏击胜、城下交锋平、挫败“影蛛”刺杀、水师突破颍水、以及应对司马懿分兵之策。信末,陈砥笔迹略显潦草地加了一句:“儿与磐弟皆安,父王勿念。唯望父王速至,共破国贼!”

看到最后那句,陈暮坚毅的面容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柔和。他将信递给韩当等人传阅,沉声道:“司马懿已派兵西北,意图接应援兵并可能拦截我军偏师;另令诸葛诞部西移,有前出阻截之嫌。陆逊与砥儿已做出应对,牵制其军。我军必须加快步伐,趁司马懿分兵,许昌相对空虚之机,尽快与颍阴守军汇合,形成合力!”

“主公,”谋士阚泽(随军参赞)捻须道,“司马懿多疑,分兵之举,未必全为拦截。或许亦是诱敌之策,诱使我军急进,而后以逸待劳,半途击之。当谨防其伏兵。”

陈暮点头:“德润(阚泽字)所言甚是。传令前军,扩斥候范围,逢林莫入,遇险必查。中后军保持战斗队形,随时可战。”

命令层层下达。大军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在雪原上加速游动,警惕着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袭击。

午后,阳光西斜,将雪原染成一片金黄。前军已抵达预定扎营地点,开始伐木立寨。然而,就在此时,西北方向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报——!西北十里发现魏军骑兵!约三千骑,正向我军侧翼袭来!旗号有‘张’、‘徐’等字!”

果然来了!陈暮神色不变,眼中寒光一闪:“司马懿果然在此设伏!韩当!”

“末将在!”

“率本部三千骑兵,迎击魏军!记住,击溃即可,不必深追,谨防另有埋伏!”

“遵命!”

老将韩当须发皆张,翻身上马,大喝一声:“儿郎们,随某杀敌!”三千吴军精锐骑兵如离弦之箭,迎着魏军袭来的方向冲去。

一时间,雪原上蹄声如雷,杀声震天。两支骑兵在银白大地上猛烈碰撞,刀光剑影,血花四溅。韩当虽年迈,但勇武不减当年,一杆长枪舞得如同蛟龙出海,连挑数名魏将。吴军骑兵亦是百战精锐,丝毫不惧。

战况激烈,但持续时间不长。魏军骑兵见偷袭未能奏效,吴军阵型稳固,且后续步兵正在快速展开,便虚晃一枪,丢下百余具尸体,向西撤退而去。韩当谨记陈暮命令,追出数里后便收兵回营。

“魏军袭扰,意在迟滞我军,试探虚实。”陈暮听完韩当汇报,判断道,“司马懿不想我们太快抵达颍阴。传令全军,加强戒备,夜间多设篝火暗哨。明日一早,拔营疾进,直抵颍阴!”

他望向北方暮色中的地平线,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座在风雪中屹立的城池,看到城头那两个让他骄傲又心疼的儿子。

“砥儿,磐儿,再等一夜。明日,为父便到。”

夜色渐浓,雪原上吴军大营篝火点点,如同星河落地。而北方,许昌城头的灯火,也彻夜未熄。

十一月初七,晨。

颍阴城南门城楼,陈砥、陆逊、步骘、陈磐及一众将领早早便在此等候。昨日已收到飞鸽传书,吴公大军今日必至。

晨光熹微,寒风依旧。众人极目南眺,只见雪原尽头,天地相接之处,先是出现一道细细的黑线,随后黑线逐渐变粗,化为涌动的潮水。旌旗的轮廓渐渐清晰,马蹄声、脚步声隐隐传来,大地开始轻微震颤。

“来了!是父王的大军!”陈磐眼尖,首先叫出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陈砥的心也猛地跳动起来,他握紧冰冷的城墙垛口,努力睁大眼睛。是的,那杆熟悉的王旗!那支庞大的军队!父亲……终于来了!

陆逊与步骘相视一笑,也都松了口气。吴公亲至,大局可定。

吴军大营中,早已得到消息的将士们也沸腾起来,欢呼声震天动地:“吴公!吴公!吴公!”

陈暮大军在颍阴以南三里外停下,开始安营扎寨,与颍阴城、以及陆逊先前在五里坡的营寨,形成三足鼎立、互为犄角之势。中军大营迅速立起,栅栏、壕沟、了望塔以惊人的速度建成,显示出这支军队极高的素质和效率。

巳时初,陈暮仅率数百亲卫轻骑,在韩当等将领陪同下,抵达颍阴南门。

城门大开,陈砥率众将出城相迎。当看到父亲那熟悉而又略显沧桑的面容时,陈砥眼眶一热,强忍着激动,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儿臣陈砥,恭迎父王!”

身后,陆逊、步骘、陈磐及众将齐齐拜倒:“臣等恭迎吴公!”

陈暮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双手扶起陈砥。他的目光迅速在长子身上扫过,掠过那染血的绷带、苍白却坚毅的脸庞、以及眼中压抑的泪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化作用力的一握肩头,和一句低沉而有力的:“我儿……辛苦了。”

陈砥喉头滚动,说不出话,只是用力摇头。

陈暮又扶起陆逊、步骘,郑重道:“伯言(陆逊字),子山(步骘字),诸位将士,力挽狂澜,保我疆土,护我子民,功在社稷!孤,拜谢!”

陆逊等人连称不敢。

最后,陈暮的目光落在次子陈磐身上。少年比起离家时,似乎清瘦了些,也黑了些,但身姿挺拔,眼神清澈而坚定,再无半分稚气。陈暮心中百感交集,既有骄傲,更有心疼。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陈磐的头:“磐儿,你也长大了。”

陈磐仰头看着父亲,眼圈微红,却绽开一个笑容:“父王,儿臣不辱使命。”

“好,好,都是孤的好儿子!”陈暮朗声大笑,笑声中满是欣慰与豪情。他一手拉着陈砥,一手拉着陈磐,转身面向众将士,高声道:“进城!”

父子三人并肩走入颍阴城,身后是将星云集,身前是万千将士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这一刻,血脉相连的亲情与同仇敌忾的士气,汇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

县府大堂(已重新布置,戒备森严),济济一堂。陈暮端坐主位,左侧是陈砥、陈磐、陆逊、步骘、韩当等文武重臣,右侧是随军谋士阚泽、以及颍阴本地归附的士族代表。

首先,由陈砥详细汇报了自舞阴突围以来,转战颍川、汝南,直至奇袭许昌、固守颍阴的全部经过。其间险死还生、绝地奋起的种种,听得众人时而屏息,时而惊叹,时而热血沸腾。

接着,陆逊补充了抵达后的部署,以及当前敌我态势分析。步骘则着重介绍了交州兵特点及袭扰成果。韩当也汇报了昨日击退魏军伏兵的情况。

陈暮静静聆听,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敲。待众人汇报完毕,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诸位所言,孤已明了。司马懿挟持幼主,窃据神器,残害忠良,祸乱中原,实乃国贼!我大吴承天应人,起兵讨逆,非为一己之私,实为解民倒悬,重光汉室!”

他目光扫过堂下:“今,孤与将士们会师颍阴,兵临许昌。逆贼司马懿,虽拥坚城,握重兵,然其行不义,其军离心,其势已衰!我军挟大胜之威,合四方之力,更有天下义士翘首以盼,此正是破贼之时!”

“然,”陈暮话锋一转,“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慎。司马懿老谋深算,许昌城坚,强攻必致重大伤亡。孤意,仍以陆都督前策为主:困、扰、间、疑,四管齐下,疲敌耗敌,待其粮尽援绝,军心涣散,再寻机破城!”

他具体部署:“一、陆逊、步骘,总领颍阴及城外营寨防务,继续以小股精锐不分昼夜袭扰魏军各营,尤其是诸葛诞部,务必使其无法动弹。二、韩当,统率骑兵,游弋于许昌西北、西南方向,侦查魏军河北援兵动向,并伺机截击其粮道。三、文聘水师,已建立颍阳津桥头堡,当继续巩固,并以此为基,向东扩展,威胁许昌东门,同时保障我军粮道。四、魏延、邓艾东线兵团,加大攻击力度,务必死死缠住州泰、王观,使其无法西援。五、对内,继续肃清‘影蛛’,反间惑敌;对外,广发檄文,联络颍川、汝南乃至豫州各地心怀汉室的士族豪强,共举义旗!”

最后,他看向陈砥:“砥儿,你伤未愈,且连日劳顿,暂留城中,协助陆都督处理军务,统筹全局。磐儿……”他略一沉吟,“你年纪尚轻,可随为父身边,参赞军机,亦可向诸位将军学习。”

陈砥虽想再上战场,但知父亲是爱护自己,且统筹之责同样重大,便躬身领命。陈磐更是激动应诺。

大政方针已定,众将领命而去,各自忙碌。

陈暮留下两个儿子,来到后堂。崔婉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父子三人进来,急忙上前,先是仔细打量陈砥的伤势,又拉着陈磐的手嘘寒问暖,眼中泪光盈盈。

“母亲,儿不孝,让您担心了。”陈砥跪下。陈磐也跟着跪下。

崔婉一手一个将他们扶起,泪水终于滑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看看你们,都瘦了,砥儿这伤……可还疼吗?”她轻轻触摸着陈砥肋部的绷带,心疼不已。

“母亲放心,已无大碍。”陈砥安慰道。

陈暮在一旁看着妻儿团聚,冷硬的心肠也柔软下来。他轻咳一声:“夫人,砥儿需要静养。磐儿,你也去歇息吧。晚间,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崔婉知道丈夫和儿子们还有大事要商议,强忍不舍,叮嘱了几句,便先退下了。

后堂只剩下父子三人。陈暮示意儿子们坐下,神色变得严肃:“砥儿,磐儿,此处再无外人。为父有几句话,要问你们。”

陈砥、陈磐正襟危坐:“父王请讲。”

“关于朱据,以及‘影蛛’、‘玄蛛’,你们究竟知道多少?心中作何判断?”陈暮目光如炬,直视两个儿子。

陈砥与陈磐对视一眼。陈砥沉声道:“儿臣与朱据将军共事日久,其人性情刚直,忠于国事,平舆之战前失踪,疑点重重。‘影蛛’渗透极深,且似与朱氏有牵连。然,儿臣不愿相信朱据将军会叛国。或许……他是遭人构陷,或其家族中另有败类。”

陈磐补充道:“兄长所言,亦是儿臣所想。‘玄蛛’身份成谜,利用‘影蛛’网络兴风作浪。其目标明确,就是搅乱我军,刺杀兄长及重要将领。此次盐仓陷阱虽杀其爪牙,但‘玄蛛’真身未露,危机仍在。儿臣以为,与其盲目猜忌,不如利用已知线索,设下更大陷阱,逼其现身。”

陈暮静静听着,手指在椅背上轻点。良久,他缓缓道:“朱据之事,确需查明。然大战当前,不可因一人而乱军心。对内,继续秘密调查,控制知情范围;对外,尤其是对朱桓将军处,暂且安抚,言朱据或为敌所困,正在寻救。至于‘玄蛛’……”

他眼中寒光一闪:“孤已有计较。此人潜伏至深,所图必大。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刺杀。你们近日一切行动,务必加倍小心,尤其注意身边看似不起眼之人。‘巽七’及其部下,可信任,但亦不可全无防备。”

陈砥心中一凛:“父王怀疑‘巽七’?”

“非是怀疑,而是提醒。”陈暮道,“‘涧’组织虽由孤亲自掌控,但人心难测,树大有枯枝。‘影蛛’能渗透我军,焉知不能渗透‘涧’?凡事,多留一分心眼。”

“儿臣明白了。”

父子又密谈良久,直至亲兵禀报军务,方才结束。

傍晚,县府后宅一间温暖的屋内,陈暮、崔婉、陈砥、陈磐难得地围坐一桌,吃了一顿简单却温馨的晚饭。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军中常见的饭食,但一家人其乐融融,暂时忘却了门外的烽火与严寒。

崔婉不停地给两个儿子夹菜,看着他们狼吞虎咽,脸上满是慈爱。陈暮话不多,但目光始终柔和地落在妻儿身上。

饭后,陈砥与陈磐告退,各自回房休息。屋内只剩下陈暮与崔婉。

“夫君,砥儿的伤……真的无碍吗?”崔婉依旧忧心忡忡。

陈暮握住妻子的手,安慰道:“婉儿放心,我查看过,伤口愈合尚可,只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有你在旁照料,会好得更快。”

崔婉依偎在丈夫肩头,轻声道:“妾身只盼这场仗快点打完,我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回建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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