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裂隙、余温与巢穴的低语（2/2）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将昆虫、甲壳类动物和某种真菌特征扭曲结合在一起的生物。它们大小不一，小的如家犬，大的堪比牛犊。身体覆盖着暗沉、湿滑、带有不规则瘤状凸起的几丁质甲壳，关节处长着锋利的骨刺。头部口器狰狞，不断滴落着具有腐蚀性的黏液。最令人不安的是，它们甲壳的缝隙和背部，生长着一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菌丝或孢子囊，与隧道墙壁上那些“感应体”如出一辙！
它们是孢子网络深入地下生态后，改造或催生出的“守护者”或“清道夫”。
此刻，这些地下巢穴生物如同潮水般，从各个坍塌的通道口、列车残骸底部、以及黑暗的角落中涌出，无声而迅猛地扑向闯入者！
“开火！瞄准关节和眼睛！”雷浩怒吼，手中的重型能量步枪喷吐出炽热的蓝白色光束，将一头扑到眼前的怪物头颅打爆！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体液和破碎的甲壳碎片四处飞溅。
他身边的“雷拳”老兵们迅速展开，依托着断裂的混凝土柱和翻倒的列车车厢作为掩体，组成交叉火力网。能量光束、实体子弹、甚至是老式的火焰喷射器（对付这类可能怕火的生物），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冲在最前面的怪物成片倒下，但它们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它们似乎具备一定的战术本能，懂得从不同方向包抄，甚至有些会从天花板或墙壁上攀爬突袭！
一只体型较小、但速度奇快的怪物躲过了火力网，从侧面猛地扑向一名正在换弹的士兵！那名士兵来不及反应，眼看就要被扑倒！
嗤啦——！
一道灼热的雷光后发先至，精准地劈在那怪物身上！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浑身抽搐着冒起青烟坠落在地。雷浩收回闪烁着残余电光的机械义肢，对那名惊魂未定的士兵吼道：“注意侧面！”
他一边射击，一边不断释放着威力削弱但依旧有效的雷电异能。每一次电光闪过，都能清空一小片区域，或救下危急的战友。但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背部的绷带已经被重新渗出的鲜血染红。高烧和伤势正在严重消耗他的体力和精力。
战斗异常惨烈。不断有士兵被怪物扑倒、拖入黑暗，发出短促的惨叫后便没了声息。怪物的尸体堆积起来，但更多的怪物踩着同类的尸体涌上。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怪物体液腥臭和孢子粉尘的混合气味，令人窒息。
“头儿！太多了！杀不完！”一名老兵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夹，拔出战刀，喘着粗气喊道。
雷浩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似乎没有尽头的黑暗空间以及其中不停闪烁着的诡异复眼，一股深深的绝望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令他的心像铅块一样不断往下沉去。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但现在看来，还是远远低估了这个地下巢穴的庞大程度以及里面那些怪物的凶残本性。按照目前的情况发展下去，他们这一支肩负着重要使命的先锋队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被彻底消灭干净。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想办法尽快突破眼前的困境才行啊！而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就得弄清楚这个巨大巢穴的核心所在之处究竟在哪里；又或者说......能否找出那个能够掌控这些可怕怪物行动的关键呢？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从雷浩脑海里闪过：对了！徐康之前不是曾经交代过有关地脉孢子通讯网络节点的事情吗？而且看这些怪物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强烈的孢子气息，它们极有可能就是直接受到那个神秘网络节点的操控或是影响才会变得如此凶狠残暴的吧！
“掩护我！”雷浩对身边人吼道，同时将感知力提升到极限，不再仅仅用眼睛看，而是尝试去“感觉”空气中那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孢子网络”的能量流动方向！
混乱中，细微的差别被放大。在无数怪物散发出的、杂乱无序的孢子能量背景中，雷浩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更加稳定、更加“有序”、仿佛隐晦心跳般的能量脉动！那脉动，来自枢纽站深处，一个被大量建筑垃圾和断裂结构半掩埋的、通往更深层维修通道的入口方向！
“在那里！”雷浩指向那个方向，“所有火力，集中掩护！我们冲过去！”
剩余的“雷拳”战士们爆发出最后的血勇，集中火力朝着那个方向猛烈突击！雷浩身先士卒，机械义肢握着一把从怪物身上夺来的、边缘带着锯齿的骨刃，另一只手不断释放雷电开路！
他们如同劈开海浪的利刃，在怪物群中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冲到了那个维修通道入口前。入口被锈蚀的金属栅栏和坍塌的混凝土块堵住大半。
“炸开它！”雷浩下令。
两名携带爆破装置的技术兵迅速上前，安置炸药。
轰隆！
一声闷响，堵路的障碍被炸开一个缺口，烟尘弥漫。一股更加阴冷、潮湿、且带着浓重孢子与腐朽气息的气流，从缺口后方的黑暗深渊中涌出。
与此同时，仿佛被触动了逆鳞，整个枢纽站内的怪物们发出了更加疯狂、尖锐的嘶鸣，攻击变得更加不顾一切！
“快进去！”雷浩一边抵挡着扑上来的怪物，一边催促其他人钻入缺口。
他最后一个退入维修通道，反手用机械义肢抓住炸塌的金属栅栏残骸，怒吼着将其扭曲、封堵在缺口处，暂时阻挡了追击的怪物。但栅栏在怪物疯狂的撞击下不断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维修通道更加狭窄、陡峭，向下延伸，仿佛通往地心。应急灯光在这里完全消失，只有队员们头盔上的战术灯和能量武器散发的微光，照亮前方不过数米的湿滑阶梯和布满粘稠菌丝苔藓的墙壁。
下方，那股稳定而隐晦的孢子能量脉动，越来越清晰。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细碎声音叠加而成的、充满恶意与贪婪的“低语”，开始隐隐约约地钻进每个人的脑海。
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孢子信息污染！
“稳住心神！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雷浩厉声喝道，同时释放出微弱的雷电能量场，试图干扰这种精神侵蚀。但他自己，也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背部的伤口如同火烧。
他们沿着陡峭的阶梯向下走了约五分钟，前方豁然开朗，又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地下空间。这里似乎是旧时代的地下管网交汇处或大型蓄水池，空间巨大，但大半已经被某种暗红色的、仿佛血肉与菌丝混合而成的有机质结构所覆盖！那些有机质在微弱的光线下缓缓蠕动，表面生长着无数大大小小、如同瘤子般搏动的孢子囊，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孢子能量和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
而在这些有机质结构的中心，一个更加庞大的、如同心脏般缓慢收缩膨胀的肉瘤状物体，正散发着最强烈的、稳定的孢子能量脉动！无数粗大的、仿佛神经索或根须般的菌丝管道从肉瘤中延伸出来，连接着周围的有机质结构和上方的岩壁，似乎蔓延向整个地下网络！
这就是……地脉孢子通讯网络的一个“节点”！或者说是……一个地下巢穴的“母巢”！
“找到你了……”雷浩喘着粗气，眼中寒光闪烁。只要摧毁这个节点，或许就能瘫痪这片区域的怪物活动，打通撤离通道！
然而，就在他们看清母巢全貌的瞬间，那肉瘤状的节点似乎也“感知”到了入侵者。它表面的孢子囊同时亮起幽暗的光芒，一阵更加清晰、更加充满攻击性的精神低语如同潮水般涌来！同时，周围覆盖的有机质结构中，裂开了无数道缝隙，更多形态怪异、但能量反应更强的“守卫”型怪物，从中缓缓爬出！它们的体型更大，甲壳更厚重，复眼中闪烁着更加狡诈和残忍的光芒。
而在母巢肉瘤的正上方，有机质结构形成了一个类似“王座”的凸起。凸起上，一个身影……缓缓“生长”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形”。
但它的身体，大半已经与身下的有机质和菌丝融为一体，皮肤呈现出暗红与灰白交错的、类似树皮或真菌表皮的质感。只有头部还勉强保持着人类的轮廓，但双眼的位置只剩下两个深陷的、不断溢出微光孢子粉尘的空洞。它的嘴巴张开，却没有舌头，只有不断蠕动的菌丝。
它抬起一只已经完全植物化、手指如同枯枝般的手，指向雷浩一行人。
一个干涩、扭曲、仿佛无数声音叠加而成的意念，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偏离……者……干扰……净化的……杂质……”
“回归……网络……成为……养分……”
“或者……成为……寂静的……一部分……”
母巢之前，雷浩与那植物化的人形怪物对峙着。
身后的维修通道入口处，撞击和撕裂金属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显然外面的怪物即将突破那脆弱的障碍。而身前，从有机质结构中爬出的精英守卫怪物，已经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它们低伏身体，发出威胁的嘶嘶声，幽暗的复眼死死锁定着闯入者。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植物化人形发出的意念低语，它并非单纯的精神污染，更像是一种……宣告，或者说，是孢子网络意志在此处的“代言者”的判决。
“偏离者”？“净化的杂质”？“寂静的一部分”？
这些词汇，与李维民那边得到的信息碎片，与秦雨薇的梦呓，隐隐产生着共鸣。
雷浩没有时间去细想其中的深意。他只知道，不摧毁这个节点，他们所有人，包括后面等待撤离的成千上万同胞，都将被困死在地下，或者被这恶心的孢子网络吞噬。
“养分？老子让你变成灰烬！”雷浩怒极反笑，背部的剧痛和眼前的绝境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最凶悍的戾气。他猛地将手中已经能量耗尽的步枪砸向最近的一头守卫怪物，同时，机械义肢紧握的骨刃扬起，全身残存的雷电异能毫无保留地爆发！
刺目的电光瞬间充斥了这片地下空间！电弧在地面、墙壁、有机质结构上跳跃、炸裂！那些刚刚围上来的精英守卫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逼退，发出焦躁的嘶鸣。
“所有人！攻击那个肉瘤节点！”雷浩狂吼，身先士卒，化作一道缠绕着电光的残影，直扑母巢中心的肉瘤！
“雷拳”的战士们也爆发出最后的怒吼，各种武器朝着肉瘤和周围的守卫疯狂倾泻火力！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能量光束、子弹、爆炸的火光与肆虐的电弧交织在一起，与怪物们的嘶叫、甲壳的碎裂声、有机质被烧焦的嗤嗤声混成一片！
雷浩的目标明确，就是那颗搏动的肉瘤！但植物化人形和精英守卫的拦截异常凶猛。植物化人形似乎能操控周围的有机质结构，一条条粗大的、如同触手般的菌丝藤蔓从地面和墙壁上暴起，缠绕、抽打、喷射腐蚀性孢子液！而精英守卫则配合默契，利用速度和甲壳硬扛部分攻击，不断试图分割、包围、消耗闯入者。
一名“雷拳”战士被藤蔓缠住脚踝拖倒，瞬间被几只精英守卫扑上，惨叫声戛然而止。另一名战士试图用火焰喷射器焚烧藤蔓，却被植物化人形直接用意念引爆了喷射器，在爆炸中化为火人。
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鲜血和生命的消逝。
雷浩眼中布满血丝，机械义肢挥舞的骨刃已经砍出了无数缺口，雷电异能也因为过度消耗而变得时断时续。他硬顶着藤蔓的抽打和守卫的扑击，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终于冲到了肉瘤节点的近前！
他能清晰地看到肉瘤表面那些搏动的血管（菌丝管）和不断开合的孢子囊口，能感受到那里面蕴含的庞大而诡异的生命与信息能量。
就是现在！
他将最后的力量，连同心中所有的怒火、悲痛、不甘，全部灌注到机械义肢和残存的雷电之中，高高跃起，骨刃带着刺目的电光，朝着肉瘤最中心的位置，狠狠刺下！
“给老子——碎！”
然而，就在骨刃即将刺入肉瘤的瞬间——
那植物化人形空洞的眼眶中，幽光爆闪！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凝实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雷浩的脑海！
雷浩的动作猛地一僵，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一片，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而下方，肉瘤节点仿佛感受到了致命威胁，也做出了最后的反击！它剧烈收缩，然后猛地膨胀！表面所有的孢子囊同时炸开！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混杂着高浓度孢子、混乱精神信息和腐蚀性能量的暗红色气浪，如同喷发的火山，朝着近在咫尺的雷浩和周围的战士们席卷而去！
这气浪，足以将人瞬间侵蚀成孢子滋养的肥料，或直接摧毁神智！
千钧一发！
突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物质与能量的、熟悉的低沉嗡鸣，在这地下空间的深处，隐隐响起。
紧接着，以雷浩和肉瘤节点为中心，方圆十数米内的空间，光线、声音、能量的流动……一切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迅速“褪色”、“消音”。
那喷发的暗红气浪，在即将触及雷浩的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无声无息地消散。疯狂舞动的藤蔓僵在半空。精英守卫的嘶鸣卡在喉咙里。植物化人形眼眶中的幽光骤然黯淡。
绝对的“寂静”，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它笼罩的范围极小，且似乎……更加“精准”？
雷浩从精神冲击的恍惚中回过神来，惊愕地看着眼前静止的一切。他刺下的骨刃，已经深深没入了肉瘤节点之中，但节点本身，连同周围被“寂静”笼罩的一切，都失去了所有能量反应和生命活性，如同瞬间风化了亿万年的化石。
而那植物化人形，保持着抬手施法的姿态，但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颜色，变得灰白、干枯，最终……化为一蓬细微的尘埃，簌簌落下。
寂静之弦的影响？它……救了自己？
为什么？
没等雷浩想明白，那“寂静”的效果如同潮水般退去。失去了节点核心的支持，周围的有机质结构开始迅速枯萎、崩塌。那些被“寂静”短暂影响的精英守卫和藤蔓，也随着效果的消失而重新“活”过来，但它们似乎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和能量供应，变得混乱而脆弱，很快被残余的“雷拳”战士清理掉。
维修通道入口处的撞击声也停止了——外面的怪物似乎也因节点被毁而失去了组织性。
危机……暂时解除了？
雷浩拄着骨刃，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背部的伤口撕裂般疼痛，鲜血染红了半身。他抬头看向肉瘤节点原本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一个干瘪、灰败的坑洞。
“头儿！你没事吧？”幸存的战士们围了上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疲惫，以及……对刚才那诡异“寂静”的惊疑不定。
雷浩摇了摇头，想说点什么，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感袭来。他强撑着没有倒下，目光却投向了地下空间的更深处，那条被枯萎有机质覆盖的、通往未知地脉的黑暗甬道。
刚才那“寂静”，似乎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微弱的回响？
它到底……是什么？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自由堡主能源控制室旁的备用安全间。
一直昏迷的秦雨薇，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左眼，白金光芒如同旭日般炽烈；右眼，暗金星璇旋转得如同宇宙旋涡！
额头上那白金暗金交织的纹路，此刻前所未有的清晰、明亮！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蕴藏着无穷信息与古老波动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她直直地坐起身，无视了旁边又惊又喜扑过来的李维民，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阻隔，望向了地下深处，望向了雷浩所在的方向，更望向了……那宇宙深空中，某个无法用常规坐标描述的“位置”。
她的嘴唇开合，声音不再是梦呓，而是清晰、空灵，仿佛带着多重回响：
“我……看到了……”
“花园的蓝图……园丁的愤怒……种子的……哭泣……”
“土壤……在呼唤……”
“坐标……我……拿到了……”
她抬起手，指尖白金与暗金光芒交织，在虚空中缓缓划动，勾勒出一幅复杂到极致、不断变幻的、由光点、线条和奇异符号组成的……
星图。
那张神秘莫测的星图中央闪烁着耀眼光芒，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般引人注目；而这颗核心光点竟和抑制器核心广播里所提及的原初谐波源位置不谋而合！然而相比之下，它显得更为精准无误且深不可测。
李维民教授紧张地屏住气息，双眼紧盯着眼前这幅正徐徐展开全貌的星图，身体因极度兴奋而不由自主地微微战栗起来。他深知这个发现将会给科学界带来前所未有的震撼，并可能彻底改写人类对宇宙奥秘的认知。
与此同时，站在一旁的林烬其原本已濒于崩溃边缘的核心似乎察觉到某种异样波动——那颗几近熄灭的黯淡金星之火突然间剧烈颤动起来，紧接着像是被一股强大力量点燃一般，瞬间爆发出惊人亮度！
此刻就好似深陷无边无际漆黑深渊之际蓦然瞥见一丝曙光乍现，而这缕光线却并非源自当下而是追溯至万物尚未诞生之时，属于创世之初的第一道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