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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出塞初战捷报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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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秃发乌孤咬牙。

他听过这个名字。兖州平叛,青州剿匪,据说用兵诡诈,极擅奔袭。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追击时像饿狼,围困时又像老练的猎人,不急不躁,等你露出破绽。

“我们还有多少粮?”

“够吃三天。”千夫长苦笑,“本打算明日就撤回阴山的,所以没多存。”

三天。

秃发乌孤心头一沉。

汉人大军两个时辰内必到,到时候武刚车往滩外一架,弩箭像雨一样泼进来……这滩地无险可守,就是绝地。

“不能等死。”他狠声道,“今夜突围。”

“往哪突?”

“东北。”秃发乌孤指着地图上一片丘陵,“那里地势起伏,汉人的车进不去。只要进了山,就能绕回阴山。”

“可汉军轻骑……”

“所以不能一起走。”秃发乌孤眼中闪过凶光,“分三路。我率亲卫走中路,你们两路分走左右,谁能逃出去,就看长生天保佑了。”

这是要弃卒保帅了。

千夫长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反对。草原法则就是这样,头狼先活,狼群才能存续。

滩外,曹操也在观察地形。

他没用千里镜,只凭目力。野马滩方圆不过五六里,水光潋滟处是沼泽,干燥处是盐碱,能扎营的只有中间那片土丘——秃发乌孤的选择没错,但这地方,进去了就难出来。

“将军,段老将军传信,大军已到十里外。”副将策马来报。

曹操点头:“告诉老将军,不必急于进攻。秃发乌孤粮草不多,最迟明早必突围。我军以逸待劳即可。”

“可是将军,万一他们趁夜……”

“夜?”曹操笑了,“陈墨给每辆武刚车配了四盏‘气死风灯’,灯罩是水晶磨的,风吹不灭。今夜把车围滩一圈,点上灯,我看他们往哪跑。”

副将恍然,又佩服道:“将军神算。”

“不是神算,是装备碾压。”曹操摇头,语气复杂,“十年前,我随皇甫将军讨黄巾时,哪有这些好东西?夜里行军靠火把,风一吹就灭;弩箭射程百五十步,还得省着用……如今,当真是鸟枪换炮了。”

他想起离京前,陛下在德阳殿说的话。

“孟德,这一仗,不只是打鲜卑,更是打给天下人看。看新政十年,我大汉积攒了多少家底。”

现在他明白了。

这家底,不只是粮草、钱财,更是这些一点一滴改良的军械,是讲武堂培养出来的军官,是糜竺那套运转自如的后勤体系,是陈墨那样肯钻研的工匠,是荀彧那样坐镇中枢统筹全局的能臣……

是整整一套脱胎换骨的国家机器。

“传令下去。”曹操收敛思绪,“各队轮值休息,饱餐战饭。今夜,怕是睡不成了。”

夕阳西下时,段颎的主力赶到。

三十辆武刚车在野马滩外围成一圈,每车间隔二十步,车与车之间用绊马索、铁蒺藜连接,形成一道简易却坚固的防线。弩手们开始换班吃饭,伙食是炒米、肉干和热汤——糜竺的后勤车队居然跟上了行军速度。

段颎和曹操在临时帅帐碰头。

“秃发乌孤一定会趁夜突围。”曹操指着沙盘,“滩地三面是沼泽,只有东北、西北、正北三条路可走。末将以为,他主力的突围方向,应该是东北这片丘陵。”

段颎盯着沙盘看了会儿,却摇头。

“不,他会走正北。”

“正北?”曹操一愣,“正北地势最平,最适合武刚车发挥,他这不是自投罗网?”

“正因为最平,他才觉得最不可能。”段颎手指在沙盘上画了条线,“你看,正北五里外有条季节河,此时虽水浅,但河床松软,车马难行。他若冲到河边,弃马泅渡,或能逃出生天。而东北、西北看似有丘陵遮蔽,实则我军轻骑最擅山地追击,他跑不掉。”

姜还是老的辣。

曹操心悦诚服:“那老将军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段颎眼中精光一闪,“正北方向,武刚车让开一条通道,放他出来。但在河岸设伏——老夫要生擒秃发乌孤。”

“可万一他真冲出去了……”

“冲出去?”段颎笑了,笑容里满是战场老手的自信,“孟德,你可知那季节河对岸,是谁在等着?”

曹操忽然想起出关前,陛下夜召贾诩的传闻。

“难道是……”

“贾文和的三百黑骑,三天前就过了河。”段颎压低声音,“此事机密,只你我知晓。陛下的意思,北伐不光要赢,还要赢得漂亮——秃发乌孤这种级别的敌将,活着比死了有用。”

曹操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这盘棋,下得也太远了。

亥时正,野马滩一片死寂。

牛皮帐篷里,秃发乌孤和几个千夫长在做最后准备。战马已喂饱,蹄子包了麻布,兵器磨得雪亮。突围时间定在子时三刻——那是一夜中最困的时候。

“大都尉,汉军好像睡了。”哨探回来禀报,“灯还亮着,但守卫不多,都在打盹。”

秃发乌孤不放心,亲自摸到滩边察看。

果然,那一圈武刚车静悄悄的,车上挂的气死风灯照得滩外亮如白昼,但透过射击孔看,里边的弩手似乎都睡着了。更远处汉军大营只有零星火把,隐约能听到鼾声。

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人不安。

可时间不等人,再拖下去,等汉人大军彻底合围,就真成瓮中之鳖了。

“按计划,分三路突围。”秃发乌孤咬牙,“记住,不管谁逃出去,都要把汉人弩箭射程的情报带给单于。这关乎整个草原的存亡。”

“是!”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野马滩东北、西北方向突然响起喊杀声,两股鲜卑骑兵各百余骑,拼命往外冲。滩外汉军似乎被惊动,号角声起,武刚车开始移动,弩箭破空声不绝于耳。

但秃发乌孤没动。

他带着最精锐的两百亲卫,潜伏在正北方向的滩边荒草里,眼睁睁看着两路疑兵被汉军绞杀。惨叫声、马蹄声、箭矢入肉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大都尉,该走了!”亲卫队长急道。

再不走,等汉军收拾完那两路,就该发现他们了。

秃发乌孤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

“走!”

两百骑如离弦之箭,冲出野马滩。出乎意料的是,正北方向的武刚车竟然在往后撤,让出了一条十几丈宽的通道!

“天助我也!”秃发乌孤大喜,催马疾驰。

只要冲过这片开阔地,前面就是季节河——

忽然,身侧传来一声闷哼。

一个亲卫连人带马栽倒在地,咽喉处插着支弩箭。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箭矢从两侧黑暗中射来,精准得可怕。

“有埋伏!散开!散开!”秃发乌孤嘶吼。

但晚了。

两侧武刚车上的气死风灯突然全部点亮,将这片开阔地照得如同白昼。车上哪有睡觉的弩手?全是瞪大眼睛的汉军精锐!更可怕的是,车后转出数排步卒,手持一种奇怪的弩——弩身短小,却可连发三箭。

崩崩崩!

箭雨比白天更密。

秃发乌孤的亲卫像麦子一样被割倒,战马悲鸣,人惨叫。他拼命挥刀格挡,但箭太多太快,左肩、右腿先后中箭,剧痛几乎让他晕厥。

“保护大都尉!”亲卫队长率最后几十人围成一圈,用身体做盾牌。

可这也只是延缓死亡。

当段颎和曹操策马出现在车阵前时,秃发乌孤身边只剩七个人,人人带伤,被围在一片小小的空地上。

“下马受降,可免一死。”段颎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秃发乌孤惨笑。

他看了眼身后——季节河就在三百步外,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只要冲到河边……

“冲!”他用尽最后力气,一夹马腹。

七骑跟着他,像扑火的飞蛾,冲向那片看似触手可及的希望。

段颎没有下令放箭。

他只是静静看着。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就在秃发乌孤几乎要碰到河岸时,河对岸突然亮起数十支火把。

火光中,一队黑甲骑兵缓缓现身。

他们没打任何旗号,甲胄制式也陌生,但那股森然杀气,隔河都能感觉到。为首一骑举起弩,也不瞄准,随手一射。

嗖——

秃发乌孤的战马前腿中箭,轰然跪倒。

这次他再没能爬起来。

几个黑甲骑兵涉水过河,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对岸。秃发乌孤最后看到的,是那个黑甲将领冷漠的脸,和远处段颎遥遥拱手致意的动作。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局。

他闭上眼睛,彻底失去了意识。

四月十八,黎明。

雁门关内,昨夜的血腥已被晨风吹散。关楼上,段颎正在写捷报。

“臣颎谨奏:四月十七出塞,于雁门关外三十里遇鲜卑右大都尉秃发乌孤部两千余骑。臣以武刚车阵破之,毙敌六百余,俘三十。秃发乌孤夜遁野马滩,臣围而歼之,生擒贼酋,余众尽殁。我军亡二十一,伤四十。此皆仰陛下圣明,将士用命,新械得力……”

他顿了顿,在“生擒贼酋”后加了行小字:“已交侍中贾诩密押。”

这封捷报,午时就会以六百里加急送往洛阳。

曹操走进关楼,脸上带着倦色,眼睛却亮得惊人:“老将军,俘虏审完了。秃发乌孤的副将招供,和连主力确实在阴山北麓,但不在一个地方——分了三处大营,彼此相隔百里。”

“分兵?”段颎皱眉。

“说是为了就食。”曹操摊开地图,“鲜卑十万大军,每天要吃掉上万只羊。阴山南麓草场还没返青,他们只能分散到北麓几个河谷。和连的中军在狼居胥山脚,左贤王部在姑衍山,右贤王部在余吾水。”

段颎盯着地图,手指在三个点之间移动。

分兵就食是实情,但也给了汉军各个击破的机会。问题是……先打哪一部?

“陛下给我们的旨意是寻敌主力决战。”段颎沉吟,“和连的中军肯定要打,但左右贤王两部若来援,我军会腹背受敌。”

“所以得让他们来不了。”曹操眼中闪过狠色,“派偏师牵制,或者……诈降?”

“诈降?”段颎看向他。

“秃发乌孤被擒,鲜卑军中尚不知晓。若用他的印信,假传军令,调左右贤王部往错误方向……”曹操越说声音越低,因为这计太毒,成功率也低,但一旦成功,收益巨大。

段颎沉默良久。

“此事,得问问贾文和。”他终于道,“他既在暗中行事,或有办法。”

正说着,关下传来马蹄声。

一骑黑马飞奔入关,马背上是个普通商贩打扮的中年人,但腰间鼓囊囊的,显然是兵器。他直奔关楼,掏出面铜牌一晃,守卫立刻放行。

“卑职贾侍中麾下,代号‘灰隼’。”来人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奉侍中之命,呈递北疆密报。”

段颎接过封着火漆的竹筒,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小纸条,上写三行字:

“一,乌桓峭王部叛军已被买通,三日内袭扰鲜卑左贤王粮道。

二,匈奴右部态度松动,可遣使再议。

三,秃发乌孤已开口,供词另送。”

段颎和曹操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动。

贾诩的动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狠。

“回复贾侍中。”段颎对那信使道,“就说,我军五日后开拔,直扑狼居胥。请他在左贤王部那边,再加把火。”

“是!”

信使匆匆离去。

曹操长舒一口气:“有贾文和暗中周旋,此战胜算又多三成。”

“但关键还是正面战场。”段颎收起密报,望向关外苍茫的草原,“和连能迅速整合鲜卑诸部,绝非庸才。这一仗……不会轻松。”

关外,朝阳完全升起,金辉洒满草原。

远处有牧民在放羊,悠长的牧歌随风飘来,仿佛昨夜那场血腥厮杀从未发生。但雁门关内,上万汉军正在整备器械、清点粮草,为接下来的千里奔袭做准备。

捷报已经发出。

但更大的战役,才刚刚开始。

段颎抚摸着手边的“天灭剑”,剑鞘上的暗纹在晨光中流转。

陛下,您等着。

老臣定将鲜卑王庭的旗帜,插在这剑尖上,带回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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