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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双线作战序幕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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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伐!北伐!北伐!”

山呼海啸。

军议散后,刘宏没有回宫。

他屏退左右,独自登上西园最高的观景台。从这里可以俯瞰半个洛阳城——东南角的市坊已开,商贾云集;西北角的太学钟声悠扬,学子晨读;更远处,漕运码头船帆如云,货物装卸忙碌如蚁。

一派盛世气象。

可他知道,这盛世的基底下,暗流从未停歇。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刘宏没有回头:“文若,你看这洛阳,像什么?”

荀彧走到他身侧,沉默片刻:“像一盘棋。”

“棋?”

“陛下是执棋者,百姓是棋盘,文武百官、世家豪强、边军胡虏,都是棋子。”荀彧的声音很轻,“只是这棋局太大,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刘宏终于转头看他:“你觉得,朕今日这步棋,走得如何?”

“双线作战,自古兵家大忌。”荀彧直言不讳,“曹操平叛虽捷,但兖、豫根基未固。段颎北伐虽勇,然草原广袤,胜负难料。若两线有一线失利……”

“若两线皆胜呢?”

荀彧怔了怔。

“文若,你太谨慎了。”刘宏望向北方,目光仿佛已越过千山万水,“新政推行十年,我们改了田制、改了税制、改了军制、改了官制——改了一切能改的。但有一个东西,还没真正改过。”

“是什么?”

“人心。”刘宏缓缓道,“天下人,尤其是那些世家豪强,他们表面上服从了,心里却未必服气。他们看着度田令,看着均输平准,看着讲武堂寒门子弟当官,看着工匠封侯……他们在等,等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

“等朕犯错,等新政露出破绽,等他们可以说:看,折腾这么多年,不过如此。”

荀彧默然。

“所以这一次,朕不仅要打,还要同时打两场。”刘宏的声音冷硬起来,“让天下人看看,新政下的朝廷,既能迅速平定内乱,又能全力远征外敌。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心怀侥幸的,彻底绝了念想。”

“可是陛下,风险——”

“风险朕知道。”刘宏打断他,“但有些险,必须冒。文若,你记得光武皇帝度田吗?”

“记得。建武十五年,天下度田,郡国大姓拥兵反抗,青、徐、幽、冀四州尤甚。光武皇帝虽强力镇压,但终究……未能竟全功。”

“那是因为光武皇帝没有朕有的东西。”刘宏眼中闪过锐光,“他没有讲武堂培养的寒门将官去替换旧军官,没有陈墨的攻城器械去打破豪强坞堡,没有糜竺的常平仓体系保障军粮不断——更没有十年新政积蓄的国力底气。”

他转过身,直视荀彧。

“这一仗,是新政的总考。过了,天下才能真正归心;不过……”刘宏没有说下去。

但荀彧听懂了。

不过,就是十年心血付诸东流,就是所有反对势力反扑,就是比黄巾之乱更可怕的天下大乱。

“臣明白了。”荀彧深深一躬,“臣会坐镇尚书台,协调两线粮草、兵员、情报。只要朝廷不乱,前线将士便无后顾之忧。”

“有你在,朕放心。”

刘宏拍拍他的肩,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南阳那边……”

荀彧神色一肃:“袁术私运粮草资助叛军,证据确凿。陛下为何不下旨拿办?”

“还不是时候。”刘宏摇摇头,“袁术此人,志大才疏,色厉内荏。他敢偷偷资助,却绝不敢公开造反。如今两线作战,朕不想在南阳再开一线。”

“可留着他,终是祸患。”

“所以朕只下诏申饬,罚他三年俸禄,削其部曲三千。”刘宏冷笑,“这是给他一个台阶下。他若聪明,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南阳。若还不安分……”

他没有说下去。

但荀彧看到,陛下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杀机。

午时的钟声从宫中传来。

“该用膳了。”刘宏走下观景台,“走吧,陪朕喝两杯——接下来几个月,怕是没这般清闲了。”

两人走下高台时,远处校场上,北伐大军已开始拔营。

尘烟滚滚,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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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夜诏与密匣

是夜,南宫温室殿。

刘宏没有召任何妃嫔,只让宦官在殿中多点了两盏灯。他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的不是奏章,而是一幅手绘的北疆地图——那是陈墨根据历年斥候情报,用最新测绘法制作的。

河流、山脉、草场、部落聚居点,标注得纤毫毕现。

地图旁放着一只紫檀木匣。

刘宏盯着地图看了许久,终于伸手打开木匣。匣中无他物,只有一卷用火漆封存的密诏,以及一枚青铜虎符。

他拿起虎符,入手冰凉沉重。

这是调兵的信物,更是权力的象征。十年了,他从未将这枚虎符完全交给任何人——即便是段颎,今日得到的也只是“天灭剑”和临时节制权。

但有些准备,必须提前做。

“来人。”

值守的宦官应声而入。

“传贾诩。”

“是。”

半刻钟后,一个身着深蓝常服、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悄无声息地走进殿中。他是贾诩,现任侍中,名义上只是顾问之职,实则掌管着一支不隶属于御史暗行的秘密情报网。

“陛下。”贾诩躬身,声音平淡无波。

“文和,坐。”

贾诩谢座,目光扫过案上的地图和虎符,却什么也没问。

刘宏也不绕弯子:“北伐大军三日后出发,朕有两件事交给你。”

“请陛下明示。”

“第一,盯着袁术。”刘宏手指在地图上南阳的位置点了点,“朕今日申饬了他,他必心怀怨怼。朕不担心他公然造反,但担心他暗中使绊——比如,断北伐大军的粮道,或者勾结荆州士族制造骚乱。”

贾诩点头:“臣已安排人手。南阳郡府、袁术军中、乃至其家奴内部,皆有耳目。”

“很好。”刘宏继续道,“第二,北方。”

他的手指沿地图上的长城线移动:“段颎老成持重,曹操锐意进取,两人配合,正面战事朕不担心。但草原广袤,鲜卑诸部分散,和连若战败,可能化整为零,四处流窜袭扰。又或者……”

手指停在辽东。

“高句丽、扶余、三韩这些东夷小国,历来首鼠两端。若见汉军与鲜卑大战,难保不会趁火打劫。”

贾诩终于露出思索之色:“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你在北疆织一张网。”刘宏从匣中取出那卷密诏,推到贾诩面前,“这是朕给你的密旨,许你调动边郡所有暗探,并黄金五千斤。你的任务不是打仗,是确保段颎大军后方无忧——哪个部落有异动,哪条粮道有风险,哪些小国在观望,朕要第一时间知道。”

贾诩接过密诏,入手沉重。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陛下,如此重任,为何不交给御史暗行?他们的网络更完善。”

“因为御史暗行是明牌。”刘宏直视他,“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朕的耳目,自然会防备。而你,文和,你藏在暗处,连朝中许多重臣都不知道你真正在做什么。”

贾诩懂了。

他是影子中的影子。

“臣,领命。”他收起密诏,顿了顿,“只是五千斤黄金……”

“不够?”刘宏挑眉。

“不是不够,是太多了。”贾诩难得露出一丝苦笑,“收买几个小部落首领,打探些消息,用不了这许多。”

“剩下的,算朕预付的酬劳。”刘宏靠回椅背,语气有些疲惫,“文和,你跟了朕八年,从未开口要过什么。但朕知道,你老家陇西的那些族人,至今还在当地豪强手下讨生活。这笔钱,一半用于北疆,一半你自行处置——算是朕一点心意。”

贾诩浑身一震。

他抬头看向刘宏,这位年轻的帝王眼中没有施舍的傲慢,只有平静的坦诚。

八年了。

他从一个董卓乱政时苟全性命的谋士,到如今执掌机密、直达天听的心腹。陛下从未问过他为何效忠,他也从未表露过感激。

有些事,心照不宣。

“谢陛下。”贾诩深深一拜,这次比任何一次都要郑重。

“去吧。”刘宏摆摆手,“记住,你的任何消息,直接呈报朕,不必经任何衙门。”

“臣明白。”

贾诩退下后,殿中又恢复了寂静。

刘宏独自坐了很久,直到烛火燃尽一根,宦官要进来续烛时,他才忽然开口:

“传太医令,取安神汤来。”

“陛下龙体不适?”

“不是。”刘宏揉着太阳穴,“只是今夜,怕是要失眠了。”

他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

北方,此刻应该也在点兵吧。

段颎是不是在擦拭那柄“天灭剑”?曹操是不是在对着地图推演战术?陈墨是不是在最后检查那些攻城器械?

还有兖州、青州那些刚刚平定的郡县,百姓是否真的能安心春耕?南阳的袁术,此刻是在愤怒摔东西,还是在密谋下一步?

千头万绪,如乱麻缠心。

但刘宏知道,自己不能乱。

他是执棋者,是这根弦上最紧的那一环。他松一分,整个局面就可能崩盘。

太医令亲自送来了安神汤。

褐色的药汁,泛着苦涩的气味。刘宏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陛下,可要臣在此值守?”太医令小心地问。

“不必,你们都退下。”

殿门轻轻关上。

刘宏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入,带着初春的寒意。远处宫墙上,巡逻卫士的火把如游龙蜿蜒。

更远处,洛阳城的万家灯火渐次熄灭。

这座他治理了十年的都城,这座寄托了无数人希望的帝国心脏,此刻沉入梦乡。

而战争,才刚刚开始。

双线作战的序幕已经拉开,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鲜血与火焰铺就。

他能赢吗?

不知道。

但他必须赢。

为了十年前那个在深宫中战战兢兢的少年天子,为了这十年间所有流过的血汗,更为了那些相信新政、追随他走到今天的人们。

“这一局……”

刘宏轻声自语,缓缓关上了窗。

“朕赌上一切。”

殿内最后一点烛火,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倔强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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