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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归义胡骑应征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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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三个千夫长相视一眼,也齐齐跪下。

“好。”曹操扶起呼厨泉,“三日后出发。我会派汉军工匠随行,他们带了火油和引火之物,比用火箭效率更高。”

“还有一事。”呼厨泉起身后,迟疑道,“乌桓那边……丘力居素来与我们匈奴不睦。归义营若分匈奴、乌桓两部,只怕……”

“没有匈奴营,也没有乌桓营。”曹操走到帐门边,掀开皮帘。

外面,夕阳正在西沉,将整个军营染成血色。更远处,可以看见匈奴骑兵扎营的炊烟,和乌桓斥候往来奔驰的尘沙。

“只有归义营。”曹操的声音混在风里传来,“此战之后,我要让和连记住——长城内外,皆是汉土;汉旗之下,皆为汉兵。”

当夜,曹操的军令传遍各营。

火头军开始制作耐储的干粮——炒面混合肉松,用油纸包裹,一块能顶一天的口粮。工匠营连夜赶制马蹄铁,叮叮当当的声音响到天明。军需官清点箭矢,每一支箭的羽翎都要检查,弩机要上油调试。

而在大营西北角,划出了一片单独的营地。

那里立着两种帐篷:一种是匈奴的圆顶毡帐,帐前插着狼头纛;一种是乌桓的尖顶皮帐,图腾柱上绑着彩色布条。两营之间只隔着一条三步宽的土路,但双方斥候巡逻时,眼神碰撞间都是火星。

曹操亲自去了一趟。

他没带卫兵,只让许褚扛着一坛酒。酒是洛阳带来的“杏花春”,据说是用宫廷秘方酿的,去岁陛下赏赐功臣时,每个列侯分了十坛。

“匈奴的勇士,乌桓的儿郎。”曹操站在两营中间,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我知道,你们之间有旧怨。为了草场,为了水源,为了商路,或许还为了祖辈的血仇。”

他拍开酒坛的泥封,酒香立刻弥漫开来。那是中原粮食的醇厚气息,和草原马奶酒的腥烈完全不同。

“但这坛酒,是汉家天子赐的。”曹操舀起一勺,先浇在地上,祭天祭地,“今夜喝了这酒,过往恩怨,暂且放下。等打完鲜卑,你们要决斗、要报仇,我绝不阻拦。但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现在,我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鲜卑人的箭,不会分辨你是匈奴人还是乌桓人。和连的刀,砍下来一样见血。”

许褚搬来十几个陶碗,挨个倒满。酒液在火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呼厨泉第一个走出来,端起一碗,一饮而尽。

乌桓那边,一个脸上有疤的百夫长犹豫片刻,也上前端起一碗。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但碗底相碰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夜深时,匈奴的篝火旁响起了马头琴声,乌桓的营地有人唱起了长调。歌声起初各唱各的,后来渐渐混在一起,词句听不懂,但旋律里的苍凉和勇烈,是一样的。

程昱站在远处望楼上,看着那片融合的营地,轻声道:“将军,这归义营,或许真能成。”

曹操按着剑柄,没说话。

他看见呼厨泉和那个乌桓疤脸百夫长坐在了一起,比划着手势交流,大概是在说骑射的技巧。看见匈奴的年轻骑兵教乌桓人怎么保养反曲弓,乌桓的老兵示范如何在马背上用套索。

但也看见,营地边缘的阴影里,仍有几双眼睛冷冷地盯着对面。那些人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自始至终没碰过酒碗。

“归义营……”曹操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归的不是义,是利。利尽则散,势败则亡。我们能做的,只是在这场仗打完之前,别让他们先内讧起来。”

他转身下望楼,玄色披风在夜风里扬起。

远处传来狼嚎,一声接一声,从草原深处传来,像是在回应营中的喧闹。那是真正的狼,鲜卑人的图腾。它们也在集结,也在等待。

大战将至的气息,已经笼罩了整个北疆。

而此刻,没人知道的是——

在归义营西北五十里的一处山谷里,三百鲜卑精骑正潜伏在黑暗中。为首的是个独眼百夫长,他手里捏着一片从汉军斥候尸体上搜出的布条,上面用朱砂画着奇怪的符号。

那是陈墨的工匠营用的测量标记,鲜卑人看不懂。

但独眼百夫长知道,汉军要有大动作了。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用鲜卑语低声下令:

“放狼烟。告诉大单于,汉人把匈奴和乌桓都召来了。还有……他们在烧制一种铁片,像是要给马蹄穿上鞋子。”

夜空下,一缕青烟悄然升起,混在夜雾里,几乎看不见。

更远处,阴山以北,成千上万的帐篷像白色的蘑菇般铺满草原。最大的金帐里,和连——这位鲜卑新单于,正把玩着一把从汉商那里抢来的玉如意。

帐下跪着十几个部落首领,有丁零人、扶余人、甚至还有几个高鼻深目的西域客商。他们在争吵,为了战利品的分配,为了前锋的位置,为了草场的划分。

和连听着,嘴角却挂着笑。

等吵得差不多了,他才放下玉如意,拍了拍手。

帐帘掀开,两个壮汉抬进来一口箱子。箱盖打开,里面是满满的金饼,每一块都铸成狼头形状,在牛油灯下闪着诱人的光。

“吵什么?”和连站起来,他很高,站着能顶到帐篷的横梁,“汉人的江山,够我们所有人分。等打下长城,洛阳库里的金子,比这多一万倍。”

他走到帐中央,抽出腰间的弯刀。刀身映着火光,也映出他那张年轻而凶狠的脸——他才二十八岁,三年前亲手杀了病重的父亲檀石槐,才坐上这个位置。

“我要的不只是金子。”刀尖指向南方,“我要汉家天子的冠冕,要他的龙椅,要他后宫的嫔妃。我要让长城以南,都变成我们鲜卑人的牧场!”

首领们安静下来,眼睛盯着金饼,又抬头看向和连。

“至于你们——”和连笑了,露出被酒染黑的牙齿,“跟着我,人人封王。匈奴人、乌桓人那些叛徒,他们的草场、女人、牛羊,全是你们的。”

帐外,夜风更紧了。

狼嚎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是在回应单于的誓言。更远的黑暗中,有斥候骑马狂奔而来,背上的狼烟信号还未完全熄灭——

汉军动了。

归义营动了。

这场决定草原和中原未来百年命运的大战,终于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而在许昌大营,曹操刚刚躺下。他枕边放着北疆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浿水那条蓝线。梦里,他看见火,看见无边无际的草原在燃烧,看见匈奴和乌桓的骑兵在火海中冲锋,看见鲜卑人的狼旗倒下……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

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左手提着和连的头颅,右手握着那面“归义营”的大旗。旗是玄色,绣着金边的“汉”字,但在梦里,那个字在滴血。

他惊醒了。

帐外,天色将明未明。亲兵来报:“将军,呼厨泉求见,说匈奴前锋已整装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曹操坐起身,揉了揉眉心。

“告诉他,辰时出发。”顿了顿,又说,“把我的坐骑‘绝影’牵来,我送他们一程。”

“将军要亲自送?”

“嗯。”曹操穿好甲胄,系披风时,手指在领口的金线绣纹上停了停,“归义营这第一把火,得烧得够旺,够远。”

他掀开帐帘,晨风灌进来,带着草原特有的、混合着草腥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匈奴骑兵正在列队。三千骑,每人双马,马鞍旁挂着火油罐和引火弩。呼厨泉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看见曹操,远远地抱拳。

更远的营门处,乌桓的骑兵也动了。他们不像匈奴人那样整齐列队,而是三五成群,像狼群出猎,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吓人——那是嗅到猎物和财富时的光。

曹操翻身上马,绝影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许褚牵来自己的马,低声道:“将军,真放他们自己去?万一他们烧了草场,转头投了鲜卑……”

“不会。”曹操一抖缰绳,绝影如箭般窜出,“我给了他们更想要的东西。”

“什么?”

“希望。”

马蹄声中,曹操的声音被风吹散:

“在草原上活久了的人,最怕的不是死,是看不到希望。我给了他们希望——战后分草场的希望,子孙不再被鲜卑欺凌的希望,堂堂正正做人而不是做‘胡虏’的希望。”

他追上呼厨泉,两匹马并辔而行。

“右贤王。”曹操看着前方逐渐开阔的草原,“这一去,可能有人回不来。”

呼厨泉笑了笑,笑容里有匈奴贵族特有的、混合着傲慢和坦诚的气质:“草原上的男人,本来就是把脑袋拴在马镫上活的。能为了子孙的草场战死,是荣耀。”

他顿了顿,忽然问:“将军,若此战得胜,汉家真会给我们分草场?不是骗我们卖命?”

曹操勒住马,认真看着这个匈奴王子:“陛下金口玉言,从未食言。但前提是——”

“前提是我们真的是‘归义’。”呼厨泉接话,笑容淡了些,“我懂。汉人的史书我读过,狡兔死,走狗烹。等鲜卑灭了,就该轮到我们匈奴和乌桓了吧?”

风更大了,卷起沙土打在甲片上,噼啪作响。

许久,曹操才缓缓道:“那要看,到那时候,你们是把自己当成匈奴人、乌桓人,还是……”

他没说完,但呼厨泉懂了。

两匹马继续前行,沉默着走到营门。门外就是无遮无拦的草原,天似穹庐,笼盖四野。三千匈奴骑兵已全部出营,在晨光下拉出一条黑色的长龙。

呼厨泉最后抱拳:“将军留步。三十日后,浿水源头见。”

“活着回来。”曹操只说了一句。

匈奴王子大笑,打马扬鞭,冲向北方。三千铁蹄同时启动,那声音像闷雷滚过大地,震得营门的旗杆都在颤抖。

尘烟渐渐远去,融进草原的晨雾里。

曹操驻马原地,直到那支队伍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许褚跟上来,忍不住又问:“将军,您刚才没说完的话是?等鲜卑灭了,他们要是还把自己当匈奴人……”

“那就打。”曹操调转马头,声音冷了下来,“但若他们把自己当成汉土之民,汉军之卒,那他们的草场,就会和并州农民的田亩一样,受大汉律令保护,受汉军铁骑庇护。”

他望向更远的北方,那里,段颎的主力应该已经开拔。

“这一仗,打的不仅是鲜卑。”曹操轻声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打的也是人心。是让长城内外所有人都明白,从今往后,这天下只有一个规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汉旗所至,皆为汉土。顺者昌,逆者亡。”

绝影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昂首长嘶。嘶声在草原上传得很远,惊起了一群栖息在芦苇荡里的野雁。

雁群飞向南方,那是洛阳的方向。

而在雁群之下,更多的骑兵正在集结。汉军的、匈奴的、乌桓的,来自四面八方,奔向同一个战场。他们的马蹄声将在一个月后,汇聚成阴山脚下那场震惊寰宇的雷霆。

但此刻,草原依旧平静。

只有风,不知疲倦地吹着,吹过汉军的营垒,吹过匈奴的帐篷,吹过乌桓的图腾柱,吹向北方那面狰狞的白狼旗。

它吹来了血腥,吹来了战火。

也吹来了一个崭新时代的——

第一缕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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