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东风已至(2/2)
林冲沉声道:“哥哥,观其阵势,已抱死志。若强攻,这三万西军必死战到底,我军纵胜,伤亡恐……”
“我知,故而不能强攻硬撼。”
刘备抬手止言,目光如鹰隼扫视战场地形。
“林冲兄弟,鲁大师。”
“在!”
“各领五千精兵,钳击其左右两翼。切记只击溃,不围歼。只破阵,不恋战。务必留出向北的缺口。”
“得令!”
二人虽微露不解,但军令如山,凛然抱拳。
“秦明,武松率部压阵缓进,花荣弓弩营援射两翼,策应林鲁二位兄弟。”
刘备语速加快,条理清晰。
令旗挥动,战鼓再擂!
咚!咚!咚!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之上。
鲁智深率五千铁甲步卒直扑官军左翼,林冲领五千轻骑直插敌阵右肋,。
两军合拢,顷刻间搅得天翻地覆,将宗泽本阵与两翼撕裂!
宗泽指挥若定,试图重组阵型,官兵仍三五结阵,死战不退。
战场彻底陷入混战,每刻皆有人倒下,血沃荒原。
梁山众将虽未事先预谋,却在战场上形成了绝妙的默契。
鲁智深蛮力破阵撼其根基,林冲疾刺扰敌部署,秦明武松等猛将合围绞杀,花荣神射点穴断其指挥。
夕阳又沉一分,天色昏黄如旧帛。
刘备眯眼观局,忽道:“时辰到了。”
他看出宗泽中军因两翼溃乱,将官不断阵亡,已然露出破绽。
当即纵马跃出,双股剑铿然出鞘,亲率两千精锐亲军,直贯敌阵核心!
“随我破阵!”
刘备一声清喝,双剑舞成一团光华,一路破阵斩将,所向披靡,直抵帅旗之下。
身后亲军更是悍勇无比,结锥形阵而进,以刘备为锋镝,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步迟滞。
宗泽中军大乱。
“保护宗帅!”
一副将目眦欲裂,率最后百名亲卫迎上,却被斜刺里杀到的林冲一枪震飞兵器,再补一矛,挑落马下。
宗泽白发倒竖,拔剑连斩三骑,血染白须,状若疯虎。
第四骑突至面前,他挥剑欲劈,斜里银光一闪,鲁智深禅杖携恶风砸落,哐一声巨响,碎石崩溅于宗泽足前。
“老相公,仗打完了,伏地就擒罢!”
宗泽环视左右,亲卫尽殁,残兵被分割包围,败局已定。
他惨然一笑,竟自靴中拔出贴身短匕,反手便刺向自己咽喉!
电光石火间,一道寒芒如白虹贯日,后发先至!
刘备掷出左手佩剑,锵的一声击飞短刃,匕首斜飞数丈,没入土中。
马蹄声近。
刘备翻身下马,挥退亲卫,独自走至被林冲与鲁智深制住的宗泽面前。
残阳将三人身影拉得极长,如一幅苍凉剪影。
刘备语气平静无波:“宗帅,大势已去,何不保重有用之身,以待将来?”
宗泽豁然抬头:“王伦!尔等可破我军,夺我城,却休想教老夫向贼寇低头!今日,唯死国而已!”
刘备神色未变,甚至向前踏了一步。
两人距离不过五尺,他直视宗泽双眼,缓缓开口。
“某此刻便可成全。但宗帅所欲求的,恐怕不只是死,更是以一死,成就慷慨就义的美名。是也不是?”
宗泽瞳孔微缩:“是又如何?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那此路,断不可行。”
“何意?”
“你若死于梁山之手,朝廷必为你举国发丧,颂你为亘古忠烈楷模。”
刘备略顿声转沉冷,如北地寒风。
“届时,我梁山将染上弑杀忠良的污名。天下未附之豪杰、观望之士人、受蒙蔽的百姓,皆会视我等如仇寇,避之如蛇蝎。此即你以一死,为我等铺就的绝路,为你赵宋赢回的一局人心。”
宗泽怒极反笑,笑声悲怆:“哈哈哈!好!好!你既知民心可畏,士林难欺,老夫更当速死,为朝廷除此心腹大患!”
“怕?”
刘备忽地轻笑一声,笑意中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平静。
“宗帅,你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梁山了。”
他蓦然转身,北望苍茫,其声铿锵,掷地有声。
“我不惧你死,惧的是你死得毫无价值。惧的是因你我一人的意气之争,徒耗华夏御虏之底蕴。宗帅,你守过边关,见过胡骑踏破边城,屠戮百姓如刈草芥。”
刘备骤然回身,目光如电,直刺宗泽心底。
“若因你之死节,致使南北裂痕更深,朝廷更倚重党同伐异之庸才,而北地狼烟再起时,胡尘南下再无阻滞……此般后果,你宗汝霖,担得起吗?!”
北虏二字,如冰锥刺心!
宗泽浑身剧震,刹那之间,边关狼烟、流民哀嚎、当年谏言被朝廷无视的愤懑……无数画面轰然撞入脑海。
然刚烈本性旋即压过杂念,他脸色涨红,怒视刘备,须发皆张。
“王伦!任你巧舌如簧,亦改不了尔等僭越称雄,祸乱江山之实!老夫与尔等草寇,无话可说!”
言毕,竟猛地合齿,舌抵齿关,欲嚼舌自尽!
那决绝之态,凝聚着一个时代士大夫最后的硬气。
连林冲与鲁智深亦为之震然,下意识欲上前阻拦。
千钧一发之际,军帐侧帘轻动,一道温润平和之声传来。
“宗帅,且慢。”
帘动,青衫缓步而出,正是登州现身的那位文士。
他先向刘备从容一揖,继而转向宗泽,执礼如见故人,语带感慨。
“一别经年,宗帅别来无恙?焕章,有礼了。”
宗泽浑身剧震,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那张清癯面容,仿佛见鬼。
“闻……闻兄?!你、你不是在安仁村隐居……怎会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