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东风已至(1/2)
海雾如一层湿冷的灰纱,紧裹着破晓的登州城。
激战方息,硝烟却未散尽。
血腥气混杂着咸湿的海风,在巷陌间沉沉浮浮。
梁山战船在渐明的码头旁静默矗立,船身水痕犹带暗红。
西门处,吕方与郭盛的轻骑已牢牢控住要道。
战马轻嘶,士卒甲胄上凝着昨夜奔袭的寒露。
两军会师,战旗猎猎,于城墙下铺开一片肃杀军阵。
登州,至此已易主矣。
府衙侧院,囚室的铁锁哐当一声坠地。
阳光刺破昏暗,孙立第一个踉跄迈出,抬手遮了遮眼。
身后,栾廷玉与顾大嫂等一众被宗泽擒下的好汉相继而出。
人人形容憔悴,衣袍染血,眼中却燃着不灭的焰。
“孙立哥哥!栾教师!诸位受苦了!”
李俊抢步上前,亲自扶住孙立,虎目微红。
孙立干裂的嘴唇颤了颤,嘶声问:“登州,拿下了?”
“拿下了!”
李俊重重点头,语气沉肃。
“李宝水师尽没,陆上守军降者过半。只是……”
他话音未落,府衙正堂方向骤起一阵喧哗。
众人心下一紧,疾步赶去。
只见时迁悄然自檐角飘落,手里拎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官袍胖子,随手掷于堂中青砖之上。
那胖子冠歪袍散,涕泪横流,正是登州知府赵楷。
“好汉饶命!各位好汉爷爷饶命啊!”
赵楷磕头如捣蒜,额前顷刻见红。
“卑职……卑职还有用!留着我,有用啊!”
他急喘着抬起脸,挤出生硬笑容:“一州政务,千头万绪。钱粮刑名、户籍田亩、漕运盐税……总要有人打理交接不是?各位好汉英雄了得,可这些琐碎庶务,何须污了各位的手?卑职愿效犬马之劳,保登州安稳过渡!”
堂中霎时一静。
李俊与身侧的费保对视一眼,皆露难色。
他们善驭波涛,惯经水战,于这治民理政却实非所长。
孙立原是兵马提辖,只懂军伍调度。
栾廷玉更是纯粹的武人,顾大嫂等人虽仗义,却难理钱粮簿册。
打下城池不过一夜,治理城池却需千日。
几万张口等着吃饭,积年冤案待重审,赋税需重新厘定,河道亟待疏浚,春耕更是误不得……
这千头万绪,绝非血气之勇可解。
打天下易,治天下难,这古训此刻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公孙胜此时自后堂转出,青袍下摆犹染施法留下的暗红血迹。
他听着知府哭诉,抚须不语,道法可呼风唤雨,却变不出精通吏治的文官。
堂内气氛凝滞,赵楷窥见众人神色,眼底掠过一丝侥幸,正要再表忠心。
“众位哥哥,有客到!”
戴宗之声如疾风卷入,话音刚落,一道青衫身影已从容步入。
来人约四十许,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衣着朴素如游学书生。
唯有一双眸子温润深邃,似含星斗。
他目光平静扫过堂上众人,不卑不亢,遥遥一揖,举止间自有清正之气。
随即,他转向伏地的赵楷,淡然开口:“知府大人方才所言,差矣。”
语毕,竟不再看那知府一眼,反朝一旁的时迁微微颔首。
时迁先是一愣,继而惊喜交加,脱口道:“先生!您怎的亲自来了?!”
这一声先生,令满堂目光骤然聚焦。
李俊等一众梁山好汉面露疑惑,公孙胜眼中却闪过恍然之色。
青衫文士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带玄机。
“东风已至,潮信已来。潜龙当跃,岂能再蛰伏于草泽之间?”
言罢,自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由戴宗双手呈予公孙胜。
公孙胜展信细阅,旁人虽不知内容,却见他眼中精光连闪,持信的手指竟微微一顿。
这位素来云淡风轻的入云龙,终是深吸一气,脸上浮现罕有的郑重,向青衫文士抱拳沉声。
“先生远来辛苦。此信……确乃及时雨也。”
堂外,晨光终于彻底撕破海雾,照亮了登州城头新立的梁山大旗。
千里之外,青州与潍州交界的三十里原野。
遍地尸骸浸染泥土成暗红,战事自清晨杀至黄昏,天地皆染怆色。
宗泽立于一处矮坡,白发在腥风中狂舞。
身侧仅余不足三万将士,人人带伤,甲胄残破,眼神中却无恐惧,唯有一片死寂的决然。
六州沦陷、韩世忠被擒、张叔夜十万大军被朱武死死拖在落雁谷寸步难行……条条噩耗早已断尽退路。
朝廷援军无望,前后皆敌,他们已是孤军。
宗泽横剑于胸,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疲惫而坚毅的脸,嘶声如裂帛。
“诸君!可还提得动刀,拉得开弓?!”
“提得动!拉得开!”
他剑指前方如山如岳的敌军大阵,吼出最后气力!
“可还愿随老夫!让天下人看看,我大宋男儿,亦有铮铮铁骨?!”
“愿随宗帅死战!!!”
悲吼震天,三万残兵挺起残破刀枪,阵列虽散,杀气反凝。
对面,梁山中军旗下,刘备玄氅猎猎,按剑而立。
身侧林冲白马银枪,鲁智深禅杖浴血,秦明狼牙棒杵地,武松双刀凛冽,花荣雕弓满月……
梁山精锐日夜兼程自六州战场驰援而来,尽汇于此,铁甲寒光连成一片森冷之海。
刘备遥望那支虽残破却傲然挺立的孤军,轻叹:“好一个宗汉臣。明知必败,仍要死战成仁,以全臣节……此等刚烈,不愧名臣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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