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悱恻(2/2)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安陵容身上,语气多了几分劝诫:“妹妹不一样,你如今正是得宠的时候,又有娘娘护着,若能借着这机会,一边用着娘娘给的法子留住皇上,一边照着那些吉祥意头讨个好彩头,既能求个孩子傍身,又能出了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气,这才是最实在的。皇上待咱们后宫女子,从来只有利用,没有真心,咱们总不能一直受着这份委屈。”
安陵容握着锦盒的手紧了紧,指尖触到冰凉的盒面,心里却泛起一股热流。她看向曹琴默,轻声道:“姐姐能守着温宜公主,是姐姐的福气。可臣妾没有温宜那样的依靠,若不抓住眼前的机会,往后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姐姐说的吉祥意头,臣妾会记着;娘娘给的法子,臣妾也信得过。只是……臣妾怕这药丸会留下痕迹,若被皇上察觉,反倒坏了大事。”
“你放心,这香雪依兰丸是我早年寻来的秘方,半点痕迹都留不下,”年世兰立刻接话,语气带着笃定,“皇上如今本就贪恋温柔乡,只会觉得是你贴心解意,只会更常去你宫里,绝不会起疑。再说,有我在,内务府那边我会打点好,谁敢多嘴多舌?”
曹琴默也跟着点头:“娘娘说得对,妹妹只管放心用。往后去螽斯门或是挑衣裳纹样,若拿不定主意,也尽可来问我。咱们在这宫里,本就该互相扶持,总好过被人一个个算计。”
安陵容看着眼前二人,再低头看向手中的锦盒,忽然觉得这冰凉的盒子也有了温度。她屈膝行了个礼,声音里没了往日的怯懦,多了几分坚定:“臣妾谢娘娘信任,也谢姐姐提点。往后,臣妾定照着娘娘的法子做,也记着姐姐说的吉祥意头,与娘娘一道,不让皇上再这般自在,也为自己挣个安稳前程。至于‘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臣妾只盼将来能有机会,为自己活一次本心。”
年世兰见她应下,脸上露出一抹真心的笑,伸手将她扶起:“好妹妹,这才对。咱们不求别的,只求在这宫里,能为自己活一次,能让那负了咱们的人,付出该有的代价。”
曹琴默看着二人相视而笑的模样,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她虽只求守着温宜,却也清楚,这宫里的同盟,从来都与利益缠在一起,无论是香雪依兰丸的算计,还是螽斯门、石榴纹的吉祥话,不过是各取所需的牵绊。这红墙里的人,只能在算计里寻一线生机,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景仁宫的角门被叩响了。三下,声线轻而不浮,落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是恰如其分的分寸。宜修正临窗,指尖从一枚白玉佩上抚过——那是纯元皇后的旧物,玉质温润,却暖不透她微凉的指尖。她闻声抬眸,眼底了然:除了叶澜依,这宫里头,再没有第二个人,敢在此时以此种不卑不亢的姿态来叩她的门。
夜的宜修已卸去白日珠翠,满头青丝如墨瀑垂泻,只斜簪一支羊脂玉凤步摇。凤首衔着的细碎明珠流苏轻晃耳侧,恰到好处地,掩住了鬓角新生的几缕霜色。若不细看,窗影里的她,依旧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六宫之主。
剪秋唇畔的“传”字尚未出口,宜修指尖微沉,止住了她:“悄声些,让她直接进来。”
殿门被她腕间银钏“当啷”撞开,叶澜依踩着阶前积露闯入时,满庭夜色都似被她搅碎。曜石黑大氅在她旋身间扫过烛台,火星溅上暗金丝线绣的合欢,竟像鬼影骤然睁眼;她抬手扯住大氅领口猛地一扯,衣襟豁开的刹那,碧色内衫如寒刃出鞘,带着料峭春寒的凉气直扑人面——指节扣着领口的动作仍带着桀骜,指尖却已将腰间软剑的穗子捻在掌心,银穗垂落的弧度里,全是不驯的锋芒。
她从不要端庄持重,连闯殿都带着张扬的艳:大氅扫过案几,将瓷瓶里的花枝撞得簌簌落瓣;碧色衣摆翻飞时,又故意露出靴底沾着的夜露与泥痕。明明是逆矩的姿态,偏生烛火落在她眼尾,将那份不羁映得愈发夺目——无需多言,只这一身黑与碧的碰撞、一动一静的张扬,便在满殿沉寂里,活成了最烈的光,最艳的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