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苗刘兵变（16）（2/2）
刘正彦也闷哼一声，将开山巨斧扛回肩上，不再多言。
殿内的气氛，总算是缓和了几分。烛火依旧摇曳，却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剑拔弩张。朱胜非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刺骨。他知道，今日这一关，虽是勉强闯过了，可苗刘二人的野心，却如同潜藏在暗处的猛虎，随时都可能再次扑出，掀起一场新的血雨腥风。
而此刻的睿圣宫，风雪依旧。赵构站在廊下，听着内侍传回的消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缓缓抬起头，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望着那被风雪笼罩的临安城方向，眼中的沉郁，愈发浓重了。
那“明受”的年号，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而那被搁置的迁都之议，不过是这场兵变的余波，真正的风暴，还远未结束。
他握紧了掌心的血珠，指甲深深嵌入肉中，那疼痛，却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
风雪，还在继续吹着。吹过睿圣宫的青瓦，吹过临安城的宫墙，吹过这飘摇欲坠的大宋江山。
金銮殿内，群臣散去，只余下太后、幼主与几位心腹重臣。苗傅与刘正彦带着麾下亲卫，大摇大摆地走出殿宇，临行前，苗傅还不忘回头瞥了一眼朱胜非，那目光中的忌惮与警惕，丝毫不加掩饰。
朱胜非目送二人离去，直至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才缓缓转过身，对着珠帘后的太后躬身道：“太后，苗刘二人虽暂时作罢，但其野心勃勃，断不会就此收手，臣忧心忡忡。”
隆佑太后抱着已然睡熟的赵旉，疲惫地摆了摆手，道：“朱相公，哀家知道你苦心孤诣，只是如今兵权尽在二人之手，我们又能如何？”她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无力。
“太后莫慌。”朱胜非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凑近珠帘，压低了声音，“臣观苗傅、刘正彦二人，皆是一介武夫，胸无大志，见识短浅，虽手握兵权，却绝非难以对付之辈。二人如今气焰嚣张，不过是仗着麾下将士，可他们的手下，却未必皆是死心塌地之徒。”
太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朱相公此话何意？莫非你已有应对之策？”
“臣确有一计，只是需太后应允，赐臣一项权宜之策。”朱胜非沉声道，“苗刘二人如今把持宫禁，臣若想有所动作，需得能自由面见太后，传递消息，更需能暗中联络朝中旧部，伺机而动。方才殿上，臣已挫其锐气，料想二人此刻对臣虽有忌惮，却也不会太过防备。臣恳请太后，下一道口谕，许臣可随时入宫面圣，参议军国要务，无需经由苗刘二人通报。如此一来，臣便能周旋于叛军与太后之间，寻机破局。”
隆佑太后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此事关乎大宋存亡，哀家自然应允。只是朱相公，你需万事小心，若是被苗刘二人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臣明白。”朱胜非躬身道，“臣这条性命，早已置之度外，唯愿能护得太后与幼主周全，迎回陛下，重振大宋。”
他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却是苗傅的亲卫前来传话，说苗将军请朱相公前往偏殿议事，商议整顿京营禁军之事。朱胜非心中冷笑，知道这是苗傅对他的试探，却也不慌不忙，对着太后拱手一礼，转身便随那亲卫而去。
偏殿之中，苗傅居中而坐，刘正彦侍立一旁，殿内还站着数名身披重甲的偏将，皆是二人的心腹。朱胜非步入殿中，目光一扫，便认出其中两人，一人名唤王世修，一人名唤王钧甫，皆是军中校尉，早年曾是朝廷旧部，后来才归入苗傅麾下。朱胜非与二人曾有几面之缘，知道二人虽是武将，却颇识大义，对苗刘二人的跋扈行径，早已心怀不满。
“朱相公，请坐。”苗傅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下首的椅子，语气中满是倨傲。
朱胜非坦然入座，神色自若：“不知苗将军召臣前来，有何要事？”
“也无甚大事。”苗傅端起桌上的茶盏，却并未饮用，只是把玩着盏沿，“如今新朝初立，京营禁军需得好生整顿，方能守卫临安。朱相公久居朝堂，深谙军政，故此请相公前来，商议一二。”
朱胜非心中了然，这不过是苗傅的托词，其真正目的，是想将他拉拢到麾下，或是试探他的忠心。他微微一笑，从容道：“整顿禁军，固是要务，只是如今国库空虚，粮草短缺，若要大兴土木，整顿军备，怕是力有不逮。依臣之见，不如先安抚军心，厚待将士，再徐徐图之。”
苗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刘正彦更是粗声说道：“朱相公此言，未免太过迂腐！军伍之事，岂容拖沓？”
朱胜非却不恼，反而看向王世修与王钧甫，朗声道：“二位校尉久在军中，定然知晓将士疾苦。如今寒冬腊月，将士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纵使有雷霆手段整顿，又岂能令其心服？若能先解将士燃眉之急，使其感念朝廷恩德，届时整顿军纪，自然是水到渠成。”
王世修与王钧甫对视一眼，皆是面露动容之色。二人麾下的士卒，近来确是因粮草不济而颇有怨言，只是二人慑于苗傅的威势，不敢多言。此刻听朱胜非一语道破，心中已是暗暗赞同。
朱胜非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已有了计较。他知道，策反二人，便是破局的关键。当下他又与苗傅周旋了数句，言语间不卑不亢，既不得罪二人，又隐隐点出军中弊端，引得王世修与王钧甫频频侧目。
议事完毕，朱胜非起身告辞，临行前，他特意走到王世修与王钧甫面前，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压低声音，只说了一句：“二位校尉，当以社稷为重，莫负平生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