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苗刘兵变(17)(1/2)
偏殿之中,苗傅居中而坐,刘正彦侍立一旁,殿内还站着数名身披重甲的偏将,皆是二人的心腹。朱胜非步入殿中,目光一扫,便认出其中两人,乃是王世修和王钧甫,皆是军中校尉,朱胜非与二人曾有几面之缘,知道二人虽是苗刘二人的心腹,但实则貌合神离。
“朱相公,请坐。”苗傅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下首的椅子,语气中满是倨傲。
朱胜非坦然入座,神色自若:“不知苗将军召在下前来,有何要事?”
“也无甚大事。”苗傅端起桌上的茶盏,却并未饮用,只是把玩着盏沿,“如今新朝初立,京营禁军需得好生整顿,方能守卫临安。朱相公久居朝堂,深谙军政,故此请相公前来,商议一二。”
朱胜非心中了然,这不过是苗傅的托词,其真正目的,是想将他拉拢到麾下,或是试探他的忠心。他微微一笑,从容道:“整顿禁军,固是要务,只是如今国库空虚,粮草短缺,若要大兴土木,整顿军备,怕是力有不逮。依在下之见,不如先安抚军心,厚待将士,再徐徐图之。”
苗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刘正彦更是粗声说道:“朱相公此言,未免太过迂腐!军伍之事,岂容拖沓?”
朱胜非却不恼,反而看向王世修与王钧甫,朗声道:“二位校尉久在军中,定然知晓将士疾苦。如今寒冬腊月,将士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纵使有雷霆手段整顿,又岂能令其心服?若能先解将士燃眉之急,使其感念朝廷恩德,届时整顿军纪,自然是水到渠成。”
王世修与王钧甫对视一眼,皆是面露动容之色。二人麾下的士卒,近来确是因粮草不济而颇有怨言,只是二人慑于苗傅的威势,不敢多言。此刻听朱胜非一语道破,心中已是暗暗赞同。
朱胜非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已有了计较。他知道,策反二人,便是破局的关键。当下他又与苗傅周旋了数句,言语间不卑不亢,既不得罪二人,又隐隐点出军中弊端,引得王世修与王钧甫频频侧目。
议事完毕,朱胜非起身告辞,临行前,他特意走到王世修与王钧甫面前,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压低声音,只说了一句:“二位校尉,当以社稷为重,莫负平生所学。”
二人浑身一震,抬眼看向朱胜非,眼中满是惊疑。朱胜非却只是微微一笑,转身便大步离去,只留下一个沉稳的背影。
走出偏殿,寒风迎面吹来,朱胜非却觉得心中一片清明。他抬头望了望漫天风雪,知道自己的第一步棋,已然落下。接下来,便是要寻得良机,暗中联络王世修与王钧甫,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策反二人,为迎回赵构,拨乱反正,埋下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朱胜非转身离去,那沉稳的背影没入偏殿外的风雪之中,靴底踏碎阶前薄冰,发出咯吱轻响,竟似敲在苗傅心头的战鼓。他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廊庑转角,脸上的倨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按捺不住的戾气,一双虎目之中,怒火熊熊燃烧,直欲将殿内的烛火都压得黯淡下去。
“竖阉小人,仗着先帝恩宠,作威作福,到了今日,也该算算这笔旧账了!”苗傅猛地将手中茶盏掼在地上,青瓷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在金砖之上,腾起一阵白汽,转瞬便被殿内的寒气吞噬。
刘正彦闻声,魁梧的身躯往前一凑,瓮声瓮气地问道:“苗将军可是想起了那些阉宦的腌臜事?”
苗傅咬牙切齿,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当年汴京陷落,若非童贯那班阉竖弄权误国,我大宋何至于沦落到这般境地?如今这临安城里,曾择、蓝圭之流,还敢在宫闱之中搬弄是非,视我等武人如无物,若不除之,难平我心头之恨!”
他话音未落,便有亲兵躬身上前:“将军有何吩咐?末将万死不辞!”
“传我将令!”苗傅声如惊雷,震得殿内烛火乱颤,“曾择、蓝圭二人,勾结内侍,惑乱宫闱,罪不容诛!着即削去官职,贬谪岭南琼州,即日离京,不得逗留!”
那亲兵领命而去,靴声铿锵,在空旷的宫道上渐行渐远。刘正彦抚着腰间的开山巨斧,斧刃上的寒光映着他脸上的狞笑:“苗将军此举大快人心!只是那岭南路遥,天高皇帝远,若让这两个阉贼苟全性命,他日怕是又要兴风作浪。”
苗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意:“你以为会这般便宜了他们?”
他抬手招过一名心腹校尉,那人约莫三十年纪,面容冷峻,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颌,平添几分煞气,正是苗傅麾下最为得力的死士统领,姓李名彪,一手快刀功夫,罕有敌手。
“李彪听令!”苗傅压低声音,语气森然,“你带十名精锐,乔装成山贼水匪,暗中尾随曾择、蓝圭一行人。行至荒僻险隘之处,斩曾择首级复命!切记,行事要干净利落,莫要留下半点痕迹,若走漏了风声,提头来见!”
李彪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如铁:“末将领命!”
言罢,他起身便走,黑袍翻飞,如同一只捕食的夜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风雪之中。苗傅望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转头对刘正彦道:“蓝圭那厮,素来胆小如鼠,没了曾择撑腰,翻不起什么大浪。斩了曾择,便是杀鸡儆猴,看往后还有哪个阉宦敢与我等作对!”
刘正彦抚掌大笑,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掉落:“兄长英明!此计一出,临安城内,再无人敢逆我二人之意!”
二人相视大笑,笑声中满是武夫得志的张狂,却不知这笑声穿透殿宇,被风雪裹挟着,飘向了睿圣宫的方向。
彼时,睿圣宫的廊下,赵构依旧伫立着,手中紧握着那柄断裂的竹扫帚,掌心的血珠早已凝结成痂,寒风掠过,带来一阵刺骨的疼痛,他却浑然不觉。方才内侍又来禀报,说苗傅下了贬谪宦官的诏令,曾择、蓝圭二人,已然被押送出城。
赵构的目光望向临安城外的方向,风雪弥漫,遮天蔽日,那两个宦官的身影,怕是早已被这茫茫大雪吞噬。他心中五味杂陈,曾择、蓝圭之流,虽非忠臣良将,却也是他昔日倚重的内侍,如今落得这般下场,说到底,不过是苗傅杀鸡儆猴的工具。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赵构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悲凉。他何尝不知,苗傅此举,看似针对宦官,实则是在敲打他这个被软禁的“睿圣仁孝皇帝”,是在昭告天下,如今这大宋的江山,姓苗,姓刘,唯独不姓赵。
心口的剧痛再次袭来,他强忍着没有咳嗽出声,只是死死咬着牙关,唇齿间的铁锈味愈发浓重。廊外的老松,被积雪压得愈发弯曲,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发出的咯吱声响,如同他此刻的心绪,压抑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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