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残躯负痛牵儿女 微愿如灯照夜途(1/2)
青烟缭绕,模糊了相片上丈夫年轻的面容。
姬永兰对着遗像,声音哽咽沙哑得不成调子:
“他爹……你听见没?咱孙女小草……争气啊!考上大学了!出息了!东子他……”后面的话,被汹涌的泪水彻底淹没,堵在喉咙里,只剩下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这孙女,是她这株枯槁病树上挣扎迸发出的唯一新绿,是她沉沦“河西”苦海时,望见的一线微弱却无比珍贵的希望之光。
然而,高墙电网内儿子冯东那张灰败麻木、剃着青瓢头的脸,总在夜深人静时清晰浮现,将那点可怜的欣慰死死压住。
心口像堵着一大团浸透苦水的旧棉絮,沉甸甸地冰冷下坠,坠向无底深渊。
她常常对着漆黑的暗夜喃喃自语,如同梦呓:“东子……里头要学好哇……好好改造……”
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的叹息,最终消弭在死寂里。
小女儿夫妇不知何时已离开,屋里只剩下老座钟单调固执的“滴答”声,像一把小锤子,不紧不慢地敲打着凝滞如胶的空气。
轮椅上的姬永兰猛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枯瘦如柴火棍的身子筛糠般剧烈抖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残存的心肺震碎咳出来。
喘息稍平,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用那双骨节狰狞、如同鹰爪般的手死死撑住轮椅扶手,腰背弓起,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将自己从凹陷的椅面里艰难拔出来——该去给孙女留盏灯了。
小草放寒假回来,在县里新开的大餐馆端盘子做临时工补贴家用,回来得总是很晚。
南三河边的老巷子,几十年没装路灯,夜黑得像泼洒的墨汁,深一脚浅一脚难走得很。
她挪动着灌满铅水般沉重的双脚,一步一顿,脚上洗得发白的旧布鞋底摩擦着坑洼的水泥地,发出“沙沙”声响,在空寂的老屋里被放大得格外惊心。
昏黄的白炽灯光从身后照来,将她的影子长长投在地上,单薄佝偻、颤颤巍巍,像一个被强行压弯的巨大问号,无声延伸着,最终触碰到墙角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儿子还困在高墙之内。每一次探视,隔着厚厚的冰冷玻璃,看到儿子青茬下晦暗无光的脸,看到他眼中时而空洞、时而闪过的悔恨。
姬永兰的心都像被钝刀反复凌迟。
她浑浊的泪漫过脸上的沟壑,对着话筒,声音抖得不成句子:
“东子……听管教的话……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妈等你……小草出息了,考上大学了……你要争气啊……”
这高墙内的儿子,是她心头最深的毒刺,也是她残喘于世、不敢熄灭的最后一丝飘摇星火。
三个女儿,像南三河入湖口分出的三股支流,各自在命运的河床上冲刷出迥然不同的轨迹。
大女儿冯萍在认命的滩涂上寻得温热安稳,虽不耀眼却踏实,每次来都会给她捎上刚蒸的白面馒头,坐在炕边絮叨半天家长里短;
二女儿冯芹咽下的黄连苦结成了硬疤,沉默承受着生活的重击,却总会在赶集时给她买块软乎乎的糕点,默默帮她拆洗被褥;
小女儿冯芳则在永不停歇的吵闹中维系着家的形状,哪怕吵得面红耳赤,转头也会拎着她爱吃的盐水鸭登门,嘴上不饶人,却总会顺手把水缸挑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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