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阿七的DNA(2/2)
我独自站在兰草旁,月光清冷。
指尖拂过温润的叶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跨越生死与真假的深情。
那至少是清晰的,是有来处、有归处的。
而我呢?
我尝试内视,将灵识沉入身体的“深处”,越过血脉脏腑,去触碰那份报告揭示的、属于“根本”的东西。
我“看”到了,或者说,感知到了。
那并非凡人血脉中奔腾的、充满生机与无序的河流,而是一片……寂静的、浩瀚的、由无数精密到极致的、闪烁着淡金色与暗银色光芒的符文与法则锁链交织成的“海洋”。
这些符文与锁链,有的冰冷如天道规则,有的温柔如慈悲愿力,有的狂暴如毁灭创造,有的哀伤如亘古别离……它们以一种极其复杂、矛盾却又和谐到诡异的方式,缠绕、嵌套、共生,构成了“我”存在的基石。
这就是我的“DNA”。
不是生物意义上的遗传密码,而是……法则与情感的凝聚体,是秩序与混乱、创造与慈悲、毁灭与守护……这些宇宙本源力量,在某种极端条件下,被强行“缝合”在一起却又奇迹般维持了平衡与意识的……“东西”。
我,阿七,执念当铺的掌柜,是这样一个“东西”。
难怪我能同时驾驭心渊鉴的净化与墨尘(生父)传承的创造潜力。
难怪我的身体能承载如此庞杂的因果与愿力而不崩坏。
难怪我对自己的过去一片模糊——因为我根本没有“生物”意义上的过去,我的“过去”,是那场导致双亲湮灭的法则碰撞,是那股被强行结合的、痛苦的“爱”与“道”的残骸。
我不是实验品。
我是……一场事故的遗孤。
一场惊天动地的爱情与道争,最终同归于尽后,留下的、最无奈也最讽刺的“结晶”。
月光似乎更冷了。
我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了悟后的空虚。
原来,我连“孤儿”都算不上。
我是一个错误,一个意外,一个法则的畸形儿。
“掌柜。”白芷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端着一杯安神的药茶,轻轻放在我手边的石桌上,“夜深了,喝点茶吧。”
我转过头,看到她眼中那抹纯净的关怀与担忧,没有好奇,没有恐惧,只是单纯的,对“我”这个存在的关切。
“白芷,”我听到自己问,声音干涩,“如果你知道,你服侍的,并非生灵,甚至非人非鬼非神,只是一团……混乱规则的聚合体,你当如何?”
白芷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她笑了,那笑容如同月光下的白芷花,清雅而坚定:“掌柜就是掌柜。从我在这当铺中生出自我的那刻起,您便是这盏灯的守护者,是这忘川巷的定盘星,是收留我、予我名姓、让我得以存在于此的……主人。您是什么,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是您。”
她的话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我心头那片冰封的空虚之上。
是啊。我是什么,重要吗?
我是心渊鉴的执掌者,是执念当铺的掌柜,是万千魂灵迷茫时可以寻来的一盏灯,是沈晦、玄夜、胡离、织梦娘、苏挽、白芷……他们认可并愿意追随的存在。
我书写因果,了结执念,见证悲欢,守护着这片小小的、连接三界的方寸之地。
我的“本质”或许是一团扭曲的法则,但我的“存在”,我的“行为”,我的“选择”,构成了此刻站在这里的“阿七”。
我不是那场碰撞事故的代号,我是用这具躯体、这份力量,在做着我认为该做的事的——阿七。
那份基因报告,不过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我皮囊之下,与凡人迥异的“材质”。
但它照不出我的灵魂,照不出我的意志,照不出这千百年来看遍红尘、依旧选择点亮驿灯的那颗心。
我是谁?
我是阿七。
这就够了。
我端起那杯微温的药茶,一饮而尽。苦涩过后,是悠长的回甘。
“谢谢,白芷。”我轻声道。
她微微躬身,悄然退下。
我重新看向那株兰草,看向檐下的驿灯。灯光温暖,一如既往。
账册在我心念微动下,无声摊开,新的一页,墨迹深沉而平静:
“自省,基因之镜,照见非人之本。初时惶惑,身似无根浮萍。然,形骸乃舟,渡我行之海;本心为舵,定我前行向。我非草木,非金石,非神魔,亦非那串冰冷符码。我只是阿七,执灯于此,照见来路,亦渡归途。知我为何,不若明我何为;溯源无益,但行当下灯火。”
我合上账册,也将那份关于“DNA”的报告,连同其引发的短暂身份危机,一并封存于心渊鉴深处。
它成了一个已知的谜底,却不再能扰动我的存在。
我就是我。
执念当铺的阿七。
今夜如此,往后亦然。
灯火长明,照我,亦照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