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阿七的DNA（1/2）
我本以为，这次尝试打开的小小窗口，已经是近日来对“存在”与“联系”最深的触碰。
却未曾想，一场源于人间最寻常科技的好奇之举，竟将我拖入了对自身存在根源陌生的迷雾之中。
事情源于苏挽。
这丫头不知从哪篇科普文章看到，说现在凡人用一根头发、一点唾液，就能“解读生命的密码”，知晓祖先来自何方，甚至预测疾病风险。
她觉得有趣，又想到当铺里各位来历各异，便兴致勃勃地弄来了一套最新款的、号称能分析“超常规生物标记”的基因检测套件，央求大家都试试，算是“团建活动”。
胡离嗤之以鼻，说狐狸的毛能随便给人？
沈晦推了推眼镜，表示对自身数据安全存疑。
玄夜直接无视。
白芷温和地婉拒了。
织梦娘笑着用梦境编织了一个虚拟的检测结果糊弄过去。
只有陈不饱（前僵尸），因为好奇自己新生的人类躯体现在是什么“成分”，乐呵呵地贡献了唾液样本。
苏挽最后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我。
我本欲拒绝，但看着她那双充满纯粹好奇的眼睛，又想到这不过是凡人之物，于我应当无甚影响，便随手折了一根发梢，放入采集管中，权当陪她玩闹。
样本寄出，我也就将此事抛之脑后。
直到半月后，一份加急加密的电子报告，连同数通来自检测机构、语气惊惶中带着强烈探究欲的电话，打破了当铺惯常的宁静。
报告是苏挽先收到的，她盯着平板电脑屏幕，小嘴张成了O型，脸色从兴奋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惊恐，最后举着平板，手指发抖地递到我面前。
“掌、掌柜……这、这上面说……您的基因……他们、他们分析不了……”
我接过平板，目光落在那些复杂的、被高亮标注的图表和文字上。
报告开头还算正常，显示样本属于“人类男性”，但随即，大量的“未知”、“无法匹配”、“异常高复杂度”、“非标准编码”等字眼开始刷屏。
在关键的基因组对比区域，大片大片的序列被标红，注释显示：“与已知地球所有生物（包括已灭绝物种）基因库匹配度低于0.01%”，“存在大量无法识别的碱基对结构与修饰”，“端粒结构异常，显示极端……稳定？
或某种未知保护机制”，“线粒体DNA呈现多重、嵌套的奇异编码模式，疑似……人工合成与自然演化的矛盾混合体”……
最下方，是检测机构首席科学家的亲笔备注（电子签名），字里行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与困惑：“尊敬的客户，我们对您提供的样本进行了超过五十轮的复核与最前沿算法的深度解析。结果颠覆认知。我们初步怀疑，这可能是某种极其精密的基因工程产物，或者……来自地外生命？又或者，是我们对生命编码的认知存在根本性缺失。我们恳请您能提供更多信息，或允许我们进行进一步的无损研究，这或许将改写生物学！”
苏挽已经快吓哭了：“掌柜，他们、他们是不是把样本弄错了？还是机器坏了？您、您怎么可能是……是……”
我放下平板，心中并无苏挽那般的惊涛骇浪，反而升起一种冰凉的平静。
错了？
机器或许会出错，但那份报告里描述的一些特征——那种超越常规的稳定性、复杂的嵌套结构、矛盾的存在形式——却隐隐与我对自己身体某些微妙特性的感知，不谋而合。
我生于执念当铺，长于执念当铺。
关于来历，只有心渊鉴深处一些极其模糊、断续的古老画面：无边的黑暗与光明的剧烈碰撞，冰冷的规则与炽热情感的强行交融，以及……无尽的悲伤与一个温柔却决绝的守护意念。我从未深究，只当是当铺传承中承载的某些古老记忆碎片。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人”，或者至少，是依托于人族形态、承载了特殊职责的某种存在。
我的身体会疲惫，需要进食，会受伤，也有近似人类的感官与情感。我从未怀疑过这具“皮囊”的根本。
可这份报告，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猝不及防地划开了这层我以为理所当然的“人”的外衣，露出了底下令人不安的、无法定义的“内在”。
我不是人。
那我是什么？
基因工程的产物？
某个高等文明或神魔的实验品？
还是……连“生命”都算不上，仅仅是某种规则的聚合体，偶然拥有了“我”的意识？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彻骨髓的虚无感与自我怀疑，悄然攥住了我的心脏。
我低头，看着自己这双与凡人无异、却能引动心渊鉴、书写因果契约的手。
这双手，属于谁？这副躯壳里运转的，又是什么？
“掌柜？”苏挽怯怯地唤我，带着哭音。
沈晦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拿起平板，快速扫过报告，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看向我，带着探究，但更多的是担忧。
玄夜也无声地靠近了一步，手按上了刀柄，不是防备我，而是一种下意识的护卫姿态。
胡离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狐狸眼微微眯起。
连后院的白芷和织梦娘也感应到了什么，悄然来到前堂。
当铺里一时寂静无声。
“我……需要静一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有些陌生。
我起身，走向后院，走向那株在月光下静静摇曳、混合了墨影与赤练气息的特殊兰草。
我需要独处，需要直面这份突如其来的、关于“我究竟是谁”的终极诘问。
苏挽想跟来，被沈晦轻轻拦住了。
他对我微微颔首，示意他去处理检测机构那边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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