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山神外卖（2/2）
可导航偏偏让他绕一个大圈，走一条“安全”但远得多的、几乎不存在的小路！
他不信邪，按自己感应的直线距离冲过去，结果不是掉进深沟，就是撞上密林，反而浪费更多时间和体力。
三天！整整三天！
他像只没头苍蝇，在山里扛着破车、捧着破手机，被那该死的导航指挥得团团转，听着手机里不断传来的“电量不足”、“信号弱”、“订单即将超时”的警告（他胡乱接的单），心急如焚，却离目标时近时远。
他靠着山神强悍的体魄硬撑，没吃没喝，还要不断输出微薄神力维持化身和大致感应，早已是强弩之末。
那几个驴友，靠着他之前暗中送去的一点野果和清水，以及他偶尔“误打误撞”靠近时，故意弄出的巨大声响（希望他们呼救或看到）勉强支撑，但也快到极限了。
“俺不行了……真的不行了……”石敢瘫在地上，虎目含泪，那泪混着汗水尘土，在他黝黑的脸上冲出几道沟壑，“俺能感觉到，他们快撑不住了，雨也要来了……可俺……俺找不到路！看不懂那破导航！俺这身力气，在山里屁用没有，还扛着这铁疙瘩拖累！”
他死死盯着那块山魄，眼中是不舍，更是决绝：“这山魄，是俺的根。可根再深，救不了眼前人，有啥用？典当了！换、换能立刻让俺看懂地图、找到最近路线的本事！再换点力气，让俺能快点跑到他们那儿！等救了人，俺、俺再做牛做马报答掌柜！求您了！”
他的执念，源于守护职责与救人急迫，却被现代科技（导航）和自身“文盲”（不识字、不懂操作）所困。
他典当山魄，是想换取即时可用的、能突破这层障碍的能力，哪怕这能力是以牺牲神职根本为代价。
“山魄乃你神性根源，一旦典当，你与这座山的联系将大幅削弱，甚至可能跌落神位，化为普通山精野怪。即便如此，你也愿意？”我沉声问。
“愿意！”石敢斩钉截铁，挣扎着坐起，“先救人！救了人再说！神不神的……以后再说！俺石敢当了这么多年山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几条人命在俺眼皮子底下没了！”
看着这位宁可自毁根基也要救人的山神，我心中亦是动容。守护之心，可敬可叹。
“好。我便助你。”
我取过那枚灼热的山魄，将其与石敢的神魂联系暂时“屏蔽”大部分，只保留一丝微弱的感应。同时，引动心渊鉴中关于“方位感知”、“路径优化”、“信息读取”的法则，混合一丝当铺收集的、关于“紧急救援”、“高效送达”的纯粹愿力，化作一道清晰、直接、近乎本能的“行动指令”与“路径图像”，注入石敢的识海。
这不是教他认字，而是将导航信息“翻译”成他最熟悉的山川地脉感知语言，并直接在他意识中呈现出一条忽略一切“常规”障碍、只考虑“最快抵达”的、近乎直线的、结合了他山神体能的最优路径。
同时，一股精纯的、能够暂时提升速度与耐力的能量，也涌入他近乎干涸的身体。
过程迅捷。
石敢浑身一震，眼中血丝退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锐利光芒。
他猛地站起，看向门外群山的方向，脑海中，一条清晰的、闪烁着微光的路径，从脚下直通那个山坳，路径上哪里有陡坡、哪里有溪流、哪里可以借力跳跃，都一清二楚！
“俺知道了！多谢掌柜！”石敢对着我，抱拳一礼，那礼数依旧带着山野的粗豪，却无比郑重。他转身，冲向门口那辆破车，看也不看，一脚踹开（车彻底散了架），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力量，迈开大步，如同苏醒的巨熊，朝着山中，朝着那条脑海中的“直线”，狂奔而去！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震颤，速度快得只在身后留下一道烟尘。
他不再需要电动车，不再需要看不懂的导航。他自己，就是最快的“车”，最准的“导航”。
后来，据侥幸获救的驴友回忆，他们绝望之际，看到一个穿着外卖员衣服、却跑得比猎豹还快、在近乎垂直的峭壁上如履平地的“野人”，扛着矿泉水和小急救包，如同神兵天降般冲到他们面前，二话不说，扛起伤者，领着其他人，在暴雨倾盆前，硬是“开”出了一条生路，将他们带到了安全地带。
等救援队赶到，那“外卖员”已经不见踪影，只在伤者怀里塞了几株罕见的止血草药。
石敢救了人，但山魄离体时间过长，加上过度消耗，他与老君岭的联系变得极其微弱。
他不再能清晰地感知山中一切，神力也几乎散尽。
他变回了一个比常人强壮、熟悉山林、但再无神通的“普通人”。
他没回山神庙（几乎塌了），也没再当外卖员。
他在山下小镇边上，开了个小小的、专卖山货和跌打药酒的铺子，顺便给进山的游人指指路，告诫他们安全事项。
人们叫他“石大哥”，说他有点怪力，但心肠好。
只有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他会走到镇外，望着黑暗中老君岭模糊的轮廓，默默站上一会儿，摸摸心口（那里，山魄已不在），然后转身回去。
铺子里的药酒，对治疗跌打损伤和山间寒气有奇效，都说用了老君岭深处的珍稀药材，只是产量极少。
或许，这就是他选择的新“守护”方式吧。
账册上，墨迹如山石般粗粝沉重：
“录，山神石敢，为救迷途驴友，化身外卖员，困于导航。典当‘山魄’本源，换得直感路径与疾行之能，终救数命。神位可弃，生灵为重；铁蹄无用，双足为舟。一念仁心，踏破崎岖险阻；满腔赤诚，胜却万千罗盘。”
这笔典当，是一位山神在职责与能力错位时，不惜代价的孤注一掷。
执念驿灯的光芒，不仅照亮归途，也见证着这份源于古老神职、却以最笨拙又最直接的方式践行的守护。
原来，真正的“神通”，有时不是移山倒海，而是在你最需要时，那个不顾一切向你奔来、为你劈开生路的身影。
即使，他为此褪去了神袍，散尽了神力，从此与凡人无异。
但那份“守护”的初心，比山魄更重，比神位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