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僵尸主播(2/2)
“剥离尸身,重塑血肉,过程如受凌迟,且成功率并非十成十。即便成功,你所获的凡人身躯也将极其脆弱,可能百病缠身,寿数短暂。你仍愿意?”我陈述着最残酷的可能。
陈不饱毫不犹豫地点头,青白色的脸上是近乎虔诚的渴望:“愿意!疼、疼死也愿意!病、病死也愿意!只要死前,能、能尝一口热的,知道、知道什么是‘好吃’,就行!”
看着眼前这只为了一口“味道”而宁愿舍弃永恒、甘受极刑的僵尸,我仿佛看到了那个百年前,在烟火缭绕的小摊后,对着锅中卤味露出满足笑容的年轻摊主。他对“吃”的热爱,竟能跨越生死,炽烈如斯。
“如你所愿。”
过程无需详述,那是从“死”向“生”的逆转,是逆乱阴阳的禁忌之术。
我引动心渊鉴中关于“生机”、“感官”、“代谢”的深层法则,结合当铺收集的、源自无数食客对美食的纯粹喜悦与满足愿力,开始强行冲刷、瓦解陈不饱那具百年不朽的僵尸之体。
他身上的衣物在光芒中化为飞灰,青白色的皮肤下,僵硬的肌肉、凝固的血液、干枯的脏腑,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开始扭曲、融化、剥离!
痛苦是毋庸置疑的,陈不饱发出不似人声混合着野兽低吼与骨骼摩擦的惨嚎。
但他那双猩红的眼睛,却死死瞪大,里面没有恐惧,只有近乎疯魔的期待。
与此同时,丝丝缕缕温热的、鲜红的、带着蓬勃生机的血肉与经络,在心渊鉴的力量与食客愿力的共同编织下,开始在他逐渐崩解的尸骸上重新生成。
新的舌头,味蕾敏感;新的肠胃,蠕动有力;新的心脏,开始微弱却坚定地跳动……
当最后一点青黑色的死气被驱散,最后一寸新生的、温热的皮肤覆盖完全,光芒散去。
柜台前的地上,蜷缩着一个浑身赤裸、瘦骨嶙峋、皮肤苍白却透着不正常红晕、正剧烈颤抖、大口喘息的年轻男子。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相貌普通,是那种丢在人群里不会引起注意的样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劫后余生与新生的狂喜,以及……对“感觉”的贪婪探索。
他(陈不饱,或许该叫回本名了)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温的!
又摸了摸胸口,有心跳!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不再是冰冷无味的空气,而是当铺里淡淡的檀香、纸张、以及……他自己身上新生血肉的、极其微弱的腥甜气息。
“味、味道……”他嘶哑地、用新生的声带挤出几个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混着鼻涕,滴落在地。他终于,能“尝”到眼泪的咸涩了!
碧萝儿早已准备好一套干净的粗布衣服,红着脸递给他。
他笨拙地套上,手脚还不协调,但脸上那傻笑就没停过。
“多、多谢掌柜!再造之恩!”他挣扎着想跪下磕头,却腿软得直接趴下了,也不介意,就那么趴着,又哭又笑。
“你新生躯体,极度虚弱,需仔细调养,且寿元不过三五载。”我提醒他,并递给他一枚固本培元的丹药。
陈不饱接过丹药,看也没看就塞进嘴里,随即眼睛瞪得滚圆:“苦、苦的!但是……回甘!是、是味道!真的有味道!”他像个孩子一样,反复咂摸着嘴里的滋味,满脸不可思议的狂喜。
几天后,勉强能走路的陈不饱,再次来到了当铺。他没开直播,只是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对我深深鞠躬。
“掌柜,我想好了。我这偷来的几年,哪儿也不去,就去学厨,去做吃的。把我当年没做完的卤味方子捡起来,再学学现在的新花样。然后,开个小摊,不,就推个车,卖点自己做的吃食。”他眼中闪着光,“不用赚多少钱,够我吃,够我尝各种调料、食材的味道,就行。要是……要是还能让吃我东西的人,也露出好吃的表情,那就更好了。”
他没有再提直播,或许那场“僵尸吃播”的荒诞梦境,随着尸身的典当,已经过去了。他现在只想做一个最普通、却最能满足他初心的——厨师,或者说,一个贪婪的、幸福的食客。
我点了点头,赠了他一笔微薄的启动资金。他千恩万谢地走了。
后来,城市某个不起眼的夜市角落,多了一个沉默寡言、手脚麻利、对食材和味道极其挑剔的年轻小吃摊主。
他做的卤味和几样独创小吃,味道出奇的好,渐渐有了口碑。
他总是一边忙碌,一边自己先尝,每次尝到满意的味道,就会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无比幸福的傻笑,让食客看了都觉得胃口大开。
没人知道他的过去。
只知道他身体似乎不太好,偶尔会咳嗽,脸色总是过于苍白,但精神头很足,尤其研究新菜式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
他活得很用力,很珍惜,每一天,每一口食物,对他而言都是上天的恩赐。
据说,他最后是在自己的小吃摊后,尝着一锅刚调好味、鲜美滚烫的卤汤时,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静静睡去的,再没醒来。
摊子上那锅卤汤,据说后来被老食客们分了,都说,那是他们这辈子吃过,最有“味道”的卤味,里面似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人想哭的满足与眷恋。
账册上,关于僵哥的最终章,墨迹仿佛浸透了人间百味:
“终,百年僵尸陈不饱,痴迷吃播,典当不朽尸身,重塑凡躯,换取味觉与短暂寿数。尸身可弃,口腹之欲难消;死生逆转,但求一箸真味。灶火重燃,卤香再沸;一世烟火,不负此舌。”
这笔典当,让一具行尸走肉,真正“活”成了一个人,一个为“吃”而活、因“味”而幸福的人。
执念驿灯的光芒,不仅照亮归途,也温暖了这只僵尸对人间烟火那至死不渝的、笨拙而炽热的向往。
原来,最深的执念,有时无关爱恨,只是对生命最本真体验的渴望——比如,能尝一口热的,知道什么是“好吃”。
这简单愿望,足以让不朽化为尘埃,让死寂重燃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