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至高天番外(2/2)
“她……她就是新、新神主?!”
魔神玄焰的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嗓音里那惯有的暴戾狂傲寸寸崩裂,泄出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意。
“嘶——”
不知是谁,倒抽了一口冷气。
“靠……”
低哑的咒骂紧接着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这还怎么玩?”
谁家好人,会对自家媳妇动手?!
玄焰脸上所有凶戾的神情彻底凝固、龟裂。
瞳孔紧缩成一点,嘴唇无意识地微张,身体却已背叛了停滞的思维——竟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半步,膝盖几不可察地微软。
那个片刻前还盘旋在脑海的威慑念头,早已被抛到混沌之外。
取而代之炸开的,是一个清晰到近乎卑微的渴望:
是阮阮……真的是阮阮!
快……快打我一巴掌!
现在就打!
用那双香香软软的手……
他甚至能清晰地忆起,下界时偶尔惹恼她后,那看似嗔怒落下的巴掌——力道不重,落在他颊上却如最轻柔的羽毛拂过心尖最痒处。
那哪里是惩罚?
分明是他暗自渴求的恩赐。
每一次若不得她几个眼刀、几句娇斥、或是一记不痛不痒的巴掌,他反倒觉得那一日空落落的,魂都飘着无处安放。
“呵……”
虚无神夕昼极轻地嗤笑一声,不知是在笑这荒谬的境遇,还是笑他们全军覆没的狼狈。
粉瞳深处的星河彻底凝滞,星袍上永恒流转的银纹也静止了,仿佛整片宇宙的时间都在为这一眼重逢而屏息。
他袖中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似还残留着为她绾发时的细腻触感。
“好一记绝杀。”
他声音轻得像叹息。
“绾柠神主……真是算无遗策。”
开局,暗域便已一败涂地。
她甚至无需言语,不必出手。
只是站在那里,以这般鲜活明艳的模样望过来——他们固守了万古的战线,便从内部开始,温柔地土崩瓦解。
轮回神风烬指尖拈着的那瓣彼岸花,不知何时已飘然坠地。
他望着她,妖异的眼眸深处似有万千轮回光影飞速掠过,最终定格在此刻。
“分明是初见……”
“却觉得,我已找了她……一万个春天。”
他喃喃,嗓音低柔得近乎蛊惑。
“她就是我的月光——”
冥神司离冰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清澈的瞳孔里只盛得下那道紫色的身影。
神魂深处那曲永恒吟唱的安魂古调,此刻竟跑调成了陌生的节拍——雀跃、慌乱、悸动,交织成一片让他耳尖发热的噪音。
他下意识地垂下眼睫,竟有些不敢直视那过分璀璨的笑容。
冰封的心湖之下,暖流暗涌,冲击得他神格都在微微发颤。
“她……真可爱啊……”
寂灭神雪千澈周身的寒意失控地一收一放。
池畔瞬间凝出剔透冰霜,又在下一息被他仓促化去,留下氤氲的冷雾。
眉间那枚绛雪花印烫得像要燃烧,雾紫色的眼底冰层碎裂,露出其下深藏了万载、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滚烫岩浆。
小月亮……
原来真的……这么耀眼。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炽热地搏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像在重复镌刻她的名字。
六位至高神,立于象征轮回与终结的池畔,身披暗域至高的威仪与权柄,却在这一刻被一道月光般的笑容,轻易击穿了所有神性的甲胄。
原来世间最所向披靡的,从来不是武力,而是爱。
而她甚至不必言爱,只需出现,便已让众生俯首,神魔心动。
“咦?诸位……是不欢迎我吗?”
阮轻舞的声音轻轻落下,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无辜,却像一捧细雪洒进滚油里——
刺啦。
几位至高神同时感到某种近乎“头皮发麻”的战栗,自神格深处窜起。
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滚烫,无处遁形的悸动。
新神主这场拜会,真的是要命!
分明是揣着一捧月光,来照彻他们刚刚拼凑回原位、却仍处处是她印记的神魂。
“阮阮!你……你怎么来了?”
魔神玄焰几乎是脱口而出——那声呼唤熟稔得如同已唤过千万遍。
身形比意识更快,化作一道暗火流影掠至她面前。
伸手想去扶她肩膀,却在半空生生顿住,指尖蜷了蜷,只敢虚虚护在她身侧。
眼底紫瞳里翻涌的焰光明明灭灭,映着她清晰的倒影。
“这多辛苦啊……”
他声音低了下去,竟透出一点笨拙的疼惜,与先前那个扬言要踏碎神域界碑的魔神判若两人。
阮轻舞眨了眨眼,眸光流转间,依次扫过眼前这几位气息渊深如永夜、容貌却熟悉到骨子里的暗域至高神。
那眉眼,那身姿,那不经意间的小动作……
不能说似曾相识。
只能说,与她神域家中那几位夫君,宛若镜里镜外,同根同源。
她忽然莞尔。
这一笑,如冰原上忽然绽放的春日桃夭,瞬间灼亮了暗域亘古沉寂的天色。
袖袂轻扬间,周身神光如月华铺展,清辉流淌,竟让脚下那片象征死亡与轮回的猩红彼岸花海,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我听绾柠姐姐说呀,两域之主初次会面,按古礼……得先切磋一场,定个高下。”
她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叩。
她微微偏头,发间银铃轻晃,眸光却澄澈如洗,一一掠过他们骤然僵住的面容。
然后,她向前轻轻踏了一步。
紫裙迤逦,星辉随步生澜。
“那么——”
她顿了顿,眼里笑意粲然如星辰坠落,唇角弯起的弧度却带着一丝近乎挑衅的灵动。
“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
“一起上?”
她抬起手,素白的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霎时间,万千柔和却不容忽视的神力光点如萤火萦绕周身,将她衬得宛若九天降世的战神,美丽,却带着锋芒。
不是宣战,胜似宣战。
以最温柔的语气,下最肆意的战书。
而她的对手,是刚刚将自己一颗心从她那里狼狈收回、还烫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六位至高神。
“阮阮,休听旁人胡言。”
邪神玄幽当即上前,暗纹长袍随步荡开幽邃的波纹。
他凝视着那张朝思暮念的容颜,声线压得低柔,仿佛怕惊碎一场梦。
“神暗两域自古相邻相守,何来动手之说?若真有人挑拨……”
“为夫第一个不饶他。”
他眸底暗光一转,却在对上她目光时化作春水。
“夫人。”
另一道嗓音如夜雾漫来。
虚无神夕昼指尖轻抬,银焰自虚空绽开,铺作一条星河般的光路。
他缓步走近,执起她的手,动作郑重得像在触碰初融的雪、将绽的昙。
“路途迢迢,可累了?”
“小月亮。”
寂灭神雪千澈倏然转身,银紫长发如冰瀑散开一道寒冽的弧光。
他立于她身侧,声线清冷如碎玉,却字字透着深渊般的守护之意:
“这世间无人配对你抬手。若有——夫君替你收拾。”
“主人!”
轮回神风烬与冥神司离几乎同时唤出声。
“主人,你说的一起上?是上什么?”
“总归不能是打架吧?”
两人一者眸中含笑如春风初渡,一者静立如古潭沉影,此刻却都怔怔望着她,眼底映着同一道皎洁身影。
破案了。
围观的几位暗域神侍悄悄交换眼神。
这位新任神界之主,哪里是他们暗域这些至高神能对付得了的——
分明是早在相逢之前,便已赢走了他们心里最柔软的那一捧月光。
“阮阮,你初掌神域,根基尚浅。”
“哪一域若敢欺你半分,老子定将他界碑踏碎、神骨扬灰——”
魔神玄焰周身暗火明灭,耳根泛红却偏要凑近。
“玄焰方才不是还说想让她哭吗?”
一道银焰如月光凝成的屏障倏然横亘在他身前。
虚无神夕昼指尖未动,只抬眸淡淡一瞥:
“离她三步。”
玄焰被那灼灼银焰逼退半步,紫瞳一眯,怒极反笑:
“夕昼,你这万年洁癖碰不得人的毛病,今日倒是好了?还学会牵手了——”
他故意拖长语调,眸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
“牵得明白吗你?”
“怎么?”
夕昼声色清冷如寒泉击玉,指尖却温柔地穿过阮轻舞的指缝,十指缓缓扣紧。
银焰自他掌心流泻,似有生命般缠绕上她的手腕,温凉如月华。
“你有意见?”
那银焰忽地暴涨三分,映得他侧脸如玉雕雪铸,眸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挑衅。
“夫人,”他转向阮轻舞时,声线倏然放软,如冰层下涌动的暖流,“不必理会这些聒噪之辈。暗域纷乱,不如随我回星域——那里星河永静,无人扰你清净。”
“小月亮。”
寂灭神雪千澈移至她身侧,他并未触碰她,只微微俯身,冷冽气息如雪原晨风将她轻柔包裹。
“至高神殿的穹顶,嵌着三万六千枚寂灭星辰。”
他声音低缓,像在诉说一个仅予她一人的秘密。
“要去看么?我为你启明。”
他们原不该如此失控。
若非强行自轮回中召回历劫之身,神魂未稳、尘缘未涤,此刻或许尚能维持几分至高神的凛然威仪。
可当她真真切切站在这里,眉眼含笑,衣袖间染着神域新雪的清甜气息。
所有理智皆成飞灰。
“呸!好不要脸!”
冥神司离怀中黑玉骨扇“唰”地展开,扇面幽焰腾起,映得他冷笑的唇格外鲜红。
“主人凭什么跟你去那冷冰冰的星域?轮回殿万界生灵往生之景,不比枯看星辰有趣?”
“就是!”
轮回神风烬袖中流转的金色命线已悄然探出,如细密蛛网悬于半空,笑吟吟接了话:
“况且主人初来,总该先见见暗域子民——我掌轮回,万灵百态,皆可为您一一召演。”
“都闭嘴!”
魔神玄焰周身暗火轰然炸开,他紫瞳灼灼直盯着阮轻舞,咬牙切齿却又字字发软:
“阮阮……你明明先看到的是我!”
“……”
阮轻舞眨了眨眼,看着眼前银焰与暗火交织、霜气共冥光翻涌的混乱场面,终于轻轻笑了出来。
她腕间银焰温柔,袖角拂过玄焰灼热的掌心,眸光掠过雪千澈冰凝的侧脸,又迎上风烬含笑的眼睛。
“诸位。”
她声音似流云绕指,缠缠绵绵地勾住心魂。
“两域之主初见,须得切磋一番,这是规矩。”
她微微偏头,发间一缕流光坠子晃悠悠荡过腮边,笑意盈然:
“还打不打了?”
殿内骤然一静。
几位至高神动作同时顿住——玄焰手中凝聚的暗火球悬在半空,夕昼指尖银焰凝成丝缕,雪千澈长发间冰霜定格,司离的骨扇僵在指间,风烬的命线垂落如金雨。
他们互相瞪视一眼,又齐齐看向站在漩涡中央、笑靥如花的女子。
——还打什么?
早在见她第一眼,胜负已分。
神魂深处历劫时烙下的眷恋如潮翻涌,此刻终于冲破神格的封印,汹涌得连自己都心惊。
最终还是魔神玄焰狠狠揉了一把脸,紫瞳里焰光狼狈晃动,哑声嘟囔:
“……打什么打。老子认输。”
反正。
早在历劫之时,这颗焚尽八荒的心,便已为她俯首称臣。
此刻重逢。
所有的争夺、靠近与颤抖,不过都是神魂在说:
“请你,再一次,认领我。”
“小月亮,该回了。”
一道清冽如冰泉相激的嗓音,破开暗域沉滞的雾气,静静落在至高神域。
纳兰东君踏着星轨交叠的缝隙而立,一截翠色柳枝在他足下舒展成通往云外的长桥。
他朝她伸出手,指尖映着天外疏淡的星辉。
那张如封冻冰川的容颜,此刻竟似有晨光透入冰层。
寒眸深处漾开一泓极淡的暖色,像是凛冬薄雾里亮起的第一缕晨曦。
“纳兰哥哥?”
阮轻舞抬眼望去,眸中缀满惊讶。
“你怎么……到暗域来了?”
“喵~”
一道莹白流光应声跃入她怀中。
小白猫云魄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腕,尾尖泛起月华般的柔光:
“女主人,是主人感知到暗域法则波动,放心不下,特意来接您回家的呀。”
纳兰东君没有多言,只是静静望着她,伸出的手依旧停在半空,连指尖的弧度都透着一份不容置疑的等待。
他知晓她是新任神主,知晓她该有她的战场与威严。
他也知晓暗域深渊里立着的那几位,每一个的名字,都曾在她历劫时的命簿上,烙下过滚烫的章节。
于是他便来了。
不涉纷争,不扰棋局。
只是在这暗色弥漫的疆域里,为她留一道转身可见的归途,与一双无论何时都会握住她的手。
“……回家?”
阮轻舞轻声重复,怀里的云魄又软软“喵”了一声,似在应答。
她忽然笑了,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一步步向他走去。
暗域的风拂动她的衣袂,身后几位至高神的目光如影随形,她却走得毫不犹豫,像候鸟终赴温暖的南方。
直至将手轻轻放入他掌心。
纳兰东君合拢手指,将她微凉的指尖妥帖握住。
他转身的刹那,柳枝骤然延伸成一道横跨星海的桥,桥外云雾翻涌,隐约可见神域熟悉的月光。
“嗯,回家。”
他声音很轻,像碎冰坠入暖潭,终于化开。
而在他身后,暗域永夜般的苍穹下。
几位至高神静默而立,目送那两道身影并肩步入星光深处,谁也没有再上前一步。
魔神玄焰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紫瞳里焰光明明灭灭,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笑:
“罢了。”
二字轻落,似残香散入晚风,余韵悠长。
“阮阮,你我……自有重逢之期。”
声线渐低,如玉石沉入深潭,漾开温柔的宿命。
是的,自有重逢之期。
山有行云,水有归舟,天地有轮回不息的昼夜。
这浩渺的岁月啊,从来不是阻隔,而是最深情的留白。
只为在某个命定的转角,再度迎上那双含笑的眼。
既然魂魄早已相认,又何惧一时离散?
怕只怕再见时,目光不够灼热,掌心不够滚烫,那句藏在光阴深处的思念……诉说得还不够温柔。
这一场桃花劫,实在太美。
美得令亘古的寒川生出灼灼花海,令无星的夜空为她亮起银河万顷,令习惯了独行的神明,心甘情愿地交出所有方向,只循着她的气息流浪。
这一束月光,又过分温柔。
温柔到连最坚硬的战甲都化作绕指柔,连最冷寂的神魂都学会了低吟浅唱,连无情的法则都愿为她破例——允许冰封的王座上,开出一朵属于春天的花。
于是,败了。
一败涂地,却又满心欢喜。
原来最高的臣服,不是屈膝,而是心悦诚服地俯首,将永生的忠诚与热望,系于她纤柔的指尖。
劫数难逃?
不。
是甘愿坠入这以她为名的、甜蜜的永劫。
轮回不过一场镜花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