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孽镜迷踪与铁树执念(1/2)
刺耳的高频嗡鸣像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膜。沈观刚挥剑斩断最后一只拦路的怨灵,青锋剑上的黑气还未散尽,虎口因怨灵的临死反扑仍在发麻。联军众人弯腰喘息,盔甲上的血污顺着缝隙滴落,刚从一场恶战中挣脱的他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脚下的地面突然泛起冷光,瞬间化作流动的银灰色镜面。无数道寒芒从镜面下激射而出,如利刃般切割着队伍阵型,不过眨眼间,这支本就残缺的队伍便被分割成无数孤立的小岛,彼此看得见却触不可及。
“是孽镜层!所有人凝神戒备,别被镜像迷惑!”沈观厉声喝道,手腕翻转将青锋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灵光骤然亮起,勉强抵御着镜面散发的诡异气息。可话音刚落,他周身已浮起密密麻麻的铜镜,镜框泛着暗金色的锈迹,镜面却光洁如新生,粗略一数竟有三千之多。每一面镜子都泛着冰冷的光晕,映照出截然不同的身影,那些身影的眉眼都与他如出一辙,却过着完全不同的人生。
最左侧的铜镜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低头解剖尸体,眉眼间与沈观一模一样,指尖的解剖刀精准而稳定,划开皮肉时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那是现世的法医沈观,没有穿越,没有天域纷争,更没有血海深仇。实验室里消毒水的味道仿佛透过镜面飘来,他下班就能回到温馨的小窝,桌上摆着邻居阿姨送来的家常菜,热乎的汤汁冒着白雾,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综艺,日子平淡得像一汪清水,却透着让人眼红的安稳。
相邻的镜子里,场景骤然切换。他身着大红状元袍,腰束玉带,骑着高头大马游街,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花。街道两侧挤满了欢呼的百姓,抛来的鲜花落在他的肩头,父母站在街口的牌坊下,父亲捋着胡须频频点头,母亲用手帕捂着嘴,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骄傲。那是古代的沈观,寒窗苦读十年,一朝金榜题名,一举成名天下知。他既能在朝堂上挥斥方遒,又能在府邸中侍奉双亲,尽孝尽忠,人生圆满得没有一丝缺憾,连阳光落在身上都带着暖意。
沈观的目光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视线牢牢锁在中间一面铜镜上。镜中的他穿着浆洗得发白的朴素布衣,牵着一个陌生女子的手,女子提着竹篮,篮里装着刚买的糕点。两人在江南的雨巷里缓缓行走,油纸伞遮住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身旁跟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孩子,正追着蝴蝶跑。女子眉眼温婉,笑起来时眼角有浅浅的梨涡,却不是白鸢。镜中的他转过头,对着女子露出平和的笑容,脸上没有剑伤,手腕上没有枷锁,眼底没有疲惫与戾气。就这样与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柴米油盐,平凡终老,直到白发苍苍,在院中的摇椅上安然闭眼,身旁还放着没看完的书卷。
“呼……呼……”沈观的呼吸骤然沉重,胸口起伏剧烈,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带着四肢都泛起酸软。他清楚地知道,这些不是虚假的幻象。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突兀响起,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检测到宿主核心执念,所有镜像均为平行时空真实可能性,选择即融入,彻底放弃当前因果,开启全新人生。”
就在他心神动摇、指尖微微发颤的瞬间,一面比其他镜子大上三倍的铜镜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硬生生压过了其他镜子的光晕。镜中的沈观身着鎏金官服,肩扛天域御衡司的金色徽章,腰间悬挂着象征权力的玉牌,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威压。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镜外的自己,嘴角挂着嘲讽的微笑,眼神里满是不屑:“沈观,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满身伤痕,狼狈不堪,身边只剩寥寥数人,称得上众叛亲离。何苦执着于所谓的正义?那东西能当饭吃,还是能让你活下来?跟我走,你就能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让所有背叛你的人、伤害你的人,都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这是“成功版”的自己,是他刚入天域时梦寐以求的高度,是能掌控他人命运的权力巅峰。镜外的沈观喉咙发紧,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指尖距离镜面不过一寸,能清晰地感受到镜面传来的微凉触感,仿佛再往前一点,就能踏入那片权力的漩涡,摆脱所有苦难。
“青衡,回来吧,我们从未分离。”
一道温柔得让人心碎的声音突然从那面金光铜镜中传来,不是白鸢惯有的清冷,而是素娥独有的软糯,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沈观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镜中的身影缓缓转身,竟是素娥含笑的脸庞,眉眼弯弯,一如从前,她穿着初见时的浅粉色衣裙,手中还拿着他送的玉佩:“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青衡,跟我回家好不好?”
“素娥……”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脚步不受控制地继续向前,眼眶瞬间发红,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如果从未分离,如果没有那场背叛,如果一切都能重来,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生离死别,不会有这么多撕心裂肺的苦难?他甚至能想象到,和素娥相守一生的场景,和镜中那些平凡的画面一样,安稳得让他沉沦。
“滋啦——”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镜面的刹那,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贴身存放的孽镜碎片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皮肤上,穿透衣物,直烙进皮肉里。沈观浑身一颤,猛地惊醒,那种沉沦的眩晕感瞬间消散。他低头看去,碎片烙印处竟浮现出一个暗红色的“伪”字,字迹狰狞,灼烧感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瞬间驱散了所有的迷茫与蛊惑。
“假的!全都是假的!”他怒吼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与清醒的决绝。青锋剑猛地出鞘,剑刃带着凌厉的劲风,如一道青色闪电砸向最近的铜镜。“嘭”的一声巨响,铜镜应声碎裂,碎片四溅。可诡异的是,每一片残渣都像是新的镜子,里面的“沈观”仍在重复着之前的动作,有的在实验室里解剖,有的在朝堂上议事,有的在雨巷里漫步,继续用充满诱惑的眼神看着他,嘴里不停念叨着“回来吧”“放弃吧”。
沈观没有丝毫犹豫,剑随身走,脚步腾挪间,剑光如舞,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三千面铜镜在他的狂攻之下接连碎裂,铜镜破碎的巨响此起彼伏,碎片堆积成山,几乎没过了他的脚踝。可那些碎片中的“自己”仍在不停叫嚣,用他最渴望的画面诱惑着他。他不管不顾,只顾着疯狂挥剑,手臂因持续发力而酸痛难忍,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剑刃也被铜镜的坚硬材质磨得卷边,直到视线尽头出现一面蒙尘的铜镜,他才停下了动作。那面镜子孤零零地立在迷宫最深处,与周围的碎片格格不入。
这面镜子没有映照出任何镜像,镜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仿佛被遗忘了千百年。沈观喘着粗气,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上前,伸出布满伤口的手,轻轻拂去灰尘。随着灰尘落下,镜面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古朴的字迹,墨色深沉:“从未穿越的平凡人生。”
没有具体的画面,没有诱人的声音,却比任何镜像都更具诱惑。那是最纯粹的平凡,没有纷争,没有牺牲,没有背叛,没有刻骨铭心的痛,只有一粥一饭的安稳,只有家人闲坐的温暖。沈观的指尖剧烈颤抖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镜面传来的牵引力,只要轻轻一点,他就能彻底摆脱当前的困境,回到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回到他还没穿越的出租屋,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所有的苦难都会烟消云散。
他闭上眼,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白鸢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刀锯手臂撕裂怨灵时的决绝;联军兄弟将后背交给彼此,在绝境中并肩作战的信任;李炎等火山义士拍着胸脯,发誓要揭露天域腐败的铮铮誓言;还有那些因天域腐败而家破人亡的百姓,临死前眼中的绝望与期盼。这些画面像烙铁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让他心中的动摇逐渐消散。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眼神坚定如铁,没有丝毫犹豫,将手掌狠狠按在镜面上:“我沈观的人生,没有如果,更不会回头!我选择的路,就算跪着也要走完!”
手掌触碰到镜面的瞬间,镜面微微震动,随后爆发出一道柔和的白光。镜中终于浮现出他真实的脸庞,满身伤痕,发丝凌乱,嘴角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不屈与坚定。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明显的不甘与怨毒:“宿主意志认证成功,孽镜层核心已毁,开启空间传送,即将进入下一关卡。”
白光闪过,银灰色的镜面瞬间消散,脚下重新变回坚实的地面。沈观踉跄着后退两步才站稳脚跟,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他撑着青锋剑,大口喘着气。抬头望去,白鸢就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正担忧地看着他,她的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显然也经历了镜像的考验。联军众人也陆续从不同的方向汇聚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有的还在低声咳嗽,有的在擦拭兵器上的污渍,显然都在各自的镜像迷宫中经历了一番挣扎。
还没等众人休整片刻,补充体力,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发烫,原本的土黄色迅速变成暗红色的土壤,土壤中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紧接着,无数粗壮的树根从土壤中疯狂钻出,树根呈深黑色,布满尖锐的倒刺,直直刺破苍穹,而树枝则反向生长,像无数条黑色的巨蛇,深深插入大地,形成一片诡异而阴森的倒生铁树森林。每棵铁树的树干上都嵌满了活人的脸庞,男女老少都有,五官扭曲变形,嘴巴大张着,发出凄厉刺耳的哀嚎,声音此起彼伏,让人不寒而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小心脚下!这些铁枝有问题!”白鸢的声音刚落,沈观就感觉鞋底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针狠狠扎穿。他低头一看,竟是一根细如发丝的铁树枝,通体漆黑,带着冰冷的寒意,已经刺穿了他的鞋底,正顺着他的骨骼疯狂向上生长,冰冷的触感顺着骨骼蔓延,让他浑身发麻,四肢都开始有些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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