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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临别谶语血中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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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腮胡带着十几名亲兵,冲向巨大的城门。卢奴城的城门是厚重的包铁木门,平时需要二十人合力才能推动,夜间会用粗大的横木闩住。但此刻,横木早已被苏由事先安排的人动了手脚。

“一、二、三——推!”

随着号子声,十几名壮汉一起用力,沉重的城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缓缓向内打开。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仿佛这座孤城最后的哀鸣。

城门开了。

一道缝隙,渐渐扩大,最终完全洞开。

城外,是无边的黑暗。但在这黑暗中,忽然亮起了无数火把,如同夏夜的萤火,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火光迅速靠近,伴随着低沉如雷鸣的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最终汇成一股排山倒海的洪流,朝着洞开的城门汹涌而来。

而几乎同时,城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马超和孙策的战意也是愈发强烈,只等着那信号。

忽然,南门城楼上,亮起了一簇醒目的黄色火焰!

那火焰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如同一颗小太阳,高高举起,用力挥舞了三下,然后被掷向某处。紧接着,一团更大的火焰冲天而起,火舌腾空数丈,浓烟滚滚,将半面城墙映得通红。

“信号!”孙策眼睛一亮。

几乎同时,沉重的城门转动声隐隐传来,虽然相隔三里,但在寂静的夜中仍能清晰听见。那“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一个垂死巨人的呻吟。

然后,他们看到了——南门,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正在缓缓向内打开!门缝越来越大,最终完全洞开,露出门内漆黑的门洞,如同巨兽张开的嘴巴。

“城门开了!”马超低喝一声,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孙策再不犹豫,霸王枪挥舞,枪锋在火光映照下寒光凛冽:“众将士听令!随我冲入城中,直取郡守府!杀!”

“杀——!”

两万骑兵齐声呐喊,声震夜空。战马嘶鸣,铁蹄踏地,如同滚滚雷鸣,朝着洞开的南门汹涌而去。

马超一马当先,虎头湛金枪斜指前方,红色战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孙策紧随其后,霸王枪在手中挽了个枪花,眼中燃烧着战意。

两万铁骑,如决堤洪水,如出海蛟龙,朝着那扇敞开的城门,奔腾而去。

卢奴城西门,袁熙猛地从短暂的瞌睡中惊醒。

他刚才实在太累了,连续三天三夜的部署和戒备,让他几乎站着都能睡着。但此刻,一种本能的危机感像冰冷的针刺,将他从浅眠中狠狠扎醒。

“什么声音?”袁熙直起身,侧耳倾听。

夜风中,隐约传来喊杀声、兵刃碰撞声,还有……马蹄声?大量的马蹄声,如同闷雷,从城南方向滚滚而来。

袁熙的心猛地一沉,几步冲到城楼垛口前,望向南门方向。只见南边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染上了一片诡异的橘红色——那是火光!冲天的火光!

火光照亮了半座城池,也照亮了袁熙瞬间惨白的脸。

“南门……南门失守了?!”袁熙难以置信地低语,声音因震惊而颤抖。怎么可能?显甫和苏由不是在那里吗?那可是中山郡最坚固的城门,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被攻破?

“公子!公子!”亲卫袁安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脸色煞白,“不好了!南门……南门大开!简宇大军已经入城了!到处都是敌军骑兵!”

“显甫呢?苏由呢?”袁熙一把抓住袁安的肩膀,力道之大让袁安痛得闷哼一声。

“不知道……南门那边太乱了,根本看不清……只听说城门是从里面打开的……”

从里面打开的。

这几个字,像五柄重锤,狠狠砸在袁熙心上。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垛口上,冰冷的砖石传来刺骨的寒意。

内应……真的有内应!而且就在南门!

是谁?苏由?还是……辛毗?

不,不对。袁熙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那封密信!辛毗私下交给显甫的那封信!显甫看完后立刻烧掉的那封信!

难道……那不是大哥的劝降信?而是……简宇给显甫的密信?显甫和简宇早有勾结,那封信是他们的联络信物?所以显甫才要烧掉,所以辛毗才要私下给他,所以才不让自己知道!

一切线索瞬间串联起来,形成一个可怕的真相——自己的亲弟弟,早就投靠了简宇!南门大开,就是他献城的信号!

“可恶!!!”袁熙仰天嘶吼,声音中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痛苦,如同受伤的野兽。这一声吼,惊醒了西门所有守军,也彻底撕裂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对弟弟的信任。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锋在火光映照下闪着冰冷的寒光:“众将士听令!随我去清理门户,诛杀叛逆!”

“诺!”虽然震惊,但袁熙麾下的两千守军还是迅速集结。

袁熙翻身上马,一马当先,朝着南门方向冲去。袁安率亲兵紧随其后,两千兵马如一道愤怒的洪流,涌下城楼,冲进城内街道。

袁熙策马奔腾于十字街头,胸膛因愤怒和急促的奔驰而剧烈起伏。明光铠在火把映照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深青色战袍的下摆沾满了溅射的泥点和血污。他右手紧握长剑,剑锋上的血迹尚未完全凝固。左手因为之前格挡苏由部下的攻击而微微颤抖,虎口崩裂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这痛楚远不及心中那被至亲背叛的万分之一。

他死死盯着前方巷口——刚才苏由带着残部就是从那里消失的。那个中山老将,父亲曾经倚重的边将,竟然在最后关头投敌,还高喊着要取自己首级去为袁尚“请功”!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他的心上。

“公子,苏由熟悉城中巷道,追不上了。”亲卫队长袁安策马上前,低声提醒。他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甲胄也有几处破损,显然刚才的短促接战并不轻松。

袁熙没有回应,只是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一些胆大的百姓从门缝窗隙中窥探,触到他赤红如血、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吓得连忙缩回头去。远处,简宇军骑兵的马蹄声如滚雷般越来越近,显然正在快速控制各条要道。

“显甫……袁尚!”袁熙从牙缝里挤出弟弟的名字,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恨意,“你竟敢……你竟敢勾结外寇,出卖兄长!父亲尸骨未寒啊!”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幼时教弟弟骑马,弟弟摔下来哭鼻子,自己笨拙地安慰;少年时一同读书习武,弟弟总是追在自己身后叫“二哥”;邺城繁华时,兄弟二人鲜衣怒马,引得无数羡慕目光;父亲护送他们突围前,将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那沉重的嘱托,滚烫的泪水……

一切温馨的回忆,此刻都化作了最尖锐的毒刺,狠狠扎进他的心脏,然后被怒火烧成灰烬。只剩下苏由那狰狞的喊声在耳边回荡:“杀袁熙者,赏千金!取其首级,与袁尚大人一同去向丞相请功!”

与袁尚大人一同……请功!

如果说刚才袁熙只是深深怀疑袁尚,那现在对于袁尚背叛的事,袁熙就是深信不疑了。

“啊——!!!”袁熙忽然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脖颈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血,“袁尚!我要你血债血偿!我要亲手割下你的头,祭奠父亲在天之灵!”

他猛地一扯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全军听令!目标郡守府!袁尚那叛徒必定在那里等着拿我的人头请赏!今日不是他死,便是我亡!杀——!”

“杀——!”身后的两千将士齐声呐喊,但声音中除了愤怒,更多了一层悲凉和绝望。他们大多是袁熙从邺城带出来的老部下,对袁氏忠心耿耿。如今眼见袁家内讧,城池将破,心中五味杂陈,但主公有令,唯有死战。

大军如怒涛般涌向城中心。沿途又遇到几股溃散的袁军士兵,有从南门败退下来的,也有从其他城门赶来的。听说二公子要去诛杀“叛徒”三公子,有人茫然不知所措,有人愤怒加入,也有人悄悄溜走。等袁熙冲到郡守府前那条宽阔的主街时,身后已经聚集了近三千人。

而与此同时,郡守府的另一端,袁尚也率军赶到了。

袁尚的情况比兄长更糟。

他左肩的箭伤虽然经过简单包扎,但每一次颠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不断渗出,将明光铠内衬的衣袍浸透,黏腻冰冷地贴在身上。额头布满了冷汗,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年轻的眼中燃烧的怒火,却比任何火焰都要炽烈。

辛毗!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竟然带兵拦截自己,还口口声声说要“生擒袁尚,与袁熙大人一同请功,为袁熙大人赎罪”!

赎罪?哈!袁尚几乎要狂笑出声。原来如此!原来二哥早就投靠了简宇!难怪他那么在意大哥那封信!难怪他要派人监视自己!他是做贼心虚!他是怕自己发现他的阴谋!

那一夜书房的对质,二哥那“关切”的询问,那“宽容”的笑容,此刻回想起来,全是虚伪的表演!他早就和简宇串通好了,要拿自己这个亲弟弟的人头,去做他荣华富贵的垫脚石!

还有辛毗!这个中山太守,表面上是为求和出使,实际上就是去和简宇接头!他私下给自己那封“大哥的劝降信”,根本就是试探!试探自己有没有察觉二哥的阴谋!可笑自己还为他“深入虎穴”而感动,还尊称他“先生高义”!

骗子!都是骗子!

“二哥……袁熙……”袁尚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恨意,“你对不起父亲,对不起袁家,更对不起我!”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拉着他们的手,那浑浊却坚定的目光,那句“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的嘱托,还有那近乎诅咒的警告:“若让我知道,你们兄弟阋墙……为父在九泉之下,绝不瞑目!”

父亲,您看见了吗?您最器重的儿子,您托付家业的嫡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叛徒!他要拿亲弟弟的人头,去换他的富贵荣华!

“公子,前面就是郡守府了!看!那里有大队人马!”亲兵队长的惊呼打断了袁尚的思绪。

袁尚猛地抬头。只见郡守府前宽阔的街道上,火把通明,黑压压列着一支兵马,目测不下两千人。为首一将,骑在高头大马上,深青战袍,明光铠甲,不是袁熙又是谁?!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了。

街道两旁的房屋里,原本还有零星灯火,此刻仿佛感受到了这可怕的杀气,纷纷熄灭。只有双方军士手中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将一张张或愤怒、或狰狞、或茫然、或恐惧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简宇军的号角声隐隐传来,更添几分肃杀。

“袁尚!”袁熙首先打破死寂,声音如同寒冬的冰棱,又冷又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这叛徒!还有脸来见我?!”

袁尚浑身一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到了这个时候,二哥居然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他猛地策马上前几步,手中长剑指向袁熙,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

“袁熙!你这狼心狗肺的内奸!勾结简宇,出卖中山,还想拿我去请功!父亲在天之灵看着你呢!你不得好死!”

“我勾结简宇?!”袁熙怒极反笑,那笑声却比哭还难听,“袁尚,事到如今,你还要演戏?!苏由亲口说的!‘取袁熙首级,与袁尚大人一同去向丞相请赏’!你的部下,拿着你的命令,要杀我请功!这难道是我编造的不成?!”

他越说越怒,猛地一挥马鞭,指向身后那些带伤的士兵:“看看!看看这些忠勇的将士!他们刚刚和苏由那个叛徒血战!苏由是谁的部将?是你的!没有你的命令,他敢开南门?敢带兵来杀我?!”

袁尚愣住了。苏由?开南门?带兵杀二哥?

他完全不知道这些!他赶到南门时,那里已经大乱,根本没见到苏由!难道……难道苏由真的叛变了?而且还打着他的旗号?

但紧接着,更大的愤怒涌了上来。就算苏由叛变,那也是他个人的事!二哥凭什么一口咬定是自己指使的?!这分明是找借口,是要把叛变的罪名扣在自己头上,好名正言顺地杀自己!

“放屁!”袁尚嘶声吼道,因为激动,左肩的伤口又崩裂了,鲜血渗出,染红了包扎的白布,“苏由叛变,与我何干!我根本不知道!倒是你!让辛毗带兵来截杀我,说什么‘与袁熙大人一同请功,为袁熙大人赎罪’!这难道不是你和简宇串通好的吗?!你想杀我灭口,好独享献城之功,是不是?!”

“辛毗截杀你?”袁熙也是一愣。辛毗不是去安抚百姓了吗?但转念一想,是了,辛毗也是内应!他和苏由是一伙的!他们都是在为袁尚效力!

“好一个贼喊捉贼!”袁熙长剑直指袁尚,剑锋在火光下寒光凛冽,“辛毗、苏由,都是你的人!一个开城门,一个截杀我,配合得天衣无缝!袁尚,我真是小看你了!为了荣华富贵,你真是煞费苦心啊!”

“你血口喷人!”袁尚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从马背上栽下来,“辛毗是你的人!他出使回来,第一个见的是你!他私下给我的那封信,肯定也是你让他转交的!”

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执一词,都认为自己掌握了对方的“罪证”,都坚信对方是背叛袁家、背叛父亲的叛徒。他们身后,双方的士兵面面相觑,听着两位公子的互相指控,心中一片混乱。到底谁说的是真的?苏由叛变,辛毗截杀,密信……这些错综复杂的信息搅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

但主公有令,不得不从。

“袁尚!”袁熙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他猛地举起长剑,声音如同雷霆炸响,“我袁熙,以袁氏嫡子、中山之主的名义,宣布:袁尚勾结外敌,出卖兄长,背叛袁氏,罪不容诛!众将士听令!诛杀叛徒袁尚,清理门户!杀——!”

“杀——!”袁熙身后的三千将士齐声呐喊,虽然心中疑窦丛生,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举起刀枪,朝着对面冲去。

“来啊!”袁尚也彻底红了眼,所有理智都被怒火烧光,“袁熙!你这伪君子!内奸!今天我就要为父亲清理门户!众将士!随我杀!杀了袁熙这个叛徒!杀——!”

“杀——!”袁尚的一千五百人也发起了冲锋。

兄弟二人,一母同胞,血脉相连,此刻却如同不共戴天的仇敌,率领着本该并肩作战的部下,在这条即将陷落的城池主街上,展开了自相残杀的决战。

火光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这场人间惨剧。

刀枪并举,血肉横飞。

没有战阵,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厮杀和仇恨的宣泄。袁熙军人数占优,且多为老兵,很快占据了上风。但袁尚军背靠郡守府,退无可退,加之主将身先士卒,状若疯虎,竟然也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袁熙一马当先,长剑如虹。他心中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和愤怒,这股情绪转化为狂暴的力量,让他暂时忘记了左臂的伤痛和连日的疲惫。每一剑都倾尽全力,带着要将弟弟斩于马下的决绝。

“当!”他一剑荡开一名敌兵的长矛,顺势突刺,剑锋穿透皮甲,刺入胸膛。那士兵惨叫一声,倒地身亡。袁熙看也不看,策马前冲,又迎上两名敌兵。他双眼赤红,视野里只有那个在乱军中冲杀的白色身影——袁尚!

袁尚同样杀红了眼。左肩的剧痛刺激着他的神经,却也让他更加疯狂。他右手持剑,左手因为伤痛几乎抬不起来,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凶悍。他专挑袁熙军的小股部队冲击,剑法狠辣,招招夺命。

“叛徒!受死!”袁尚嘶吼着,一剑劈倒一名试图阻挡他的袁熙亲兵,鲜血喷了他一脸。他抹都不抹,继续前冲,直取袁熙中军!

兄弟二人如同两头发狂的猛兽,在乱军中不断靠近,却又总是被蜂拥而上的士兵隔开。他们嘶吼着,咒骂着,每一次目光交汇,都迸溅出仇恨的火花。

“袁尚!你这畜生!父亲白疼你了!”袁熙一剑刺穿一名敌兵的咽喉,冲着不远处的弟弟怒吼。

“袁熙!你这伪君子!袁家败亡,都是你害的!”袁尚反手一剑,将一名袁熙军什长斩于马下,鲜血溅了他一身。

两人边杀边骂,将多年的积怨、近日的猜忌、此刻的仇恨,全都倾泻出来。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不仅刺向对方,也刺向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周围的士兵听着这些诛心之言,心中更是惶惑。他们大多是底层士卒,不懂高层的权谋算计,只知道两位公子都说对方是叛徒,都要杀对方。有些人杀着杀着,忽然停了手,茫然地看着周围同样穿着袁军衣甲的“敌人”,不知该帮谁,也不知该杀谁。

但更多的人,已经被血腥和疯狂裹挟,只能跟着主将拼命砍杀。同袍相残,刀刃见红,惨叫声不绝于耳。街道上很快堆满了尸体,鲜血汇成小溪,沿着石板路的缝隙流淌,在火光照耀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混战中,袁熙终于抓住了一个机会。

袁尚为了斩杀一名袁熙军的曲长,冲得过于靠前,与自己的亲兵拉开了少许距离。就在他剑斩敌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袁熙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冲出!

“袁尚!纳命来!”

袁熙的长剑,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闪电,带着他所有的愤怒、痛苦和绝望,直刺袁尚左肩——那是袁尚刚才中箭的位置,也是铠甲保护相对薄弱之处!

这一剑,快!准!狠!

袁尚察觉到危险时,已经来不及完全躲闪。他只能竭力侧身,同时举剑格挡。

“当——噗嗤!”

双剑相交,火星四溅!但袁熙这一剑蓄势已久,力道极大,袁尚本就左肩受伤,力道不足,格挡的剑被狠狠荡开!

剑锋余势不减,刺穿了明光铠侧面的甲片连接处,深深扎进皮肉!

“呃啊——!”

钻心的剧痛让袁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长剑“当啷”一声脱手落地。他只觉得左肩像是被烧红的铁钎贯穿,然后狠狠搅动,眼前一黑,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身体。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一些,但也带来了更深的恐惧和……疯狂。

“公子!”亲兵队长目眦欲裂,拼命想冲过来救援,但被几名袁熙军死死缠住。

袁熙一击得手,心中却没有丝毫快意,只有更深的痛苦和一种扭曲的解脱感。他看着弟弟惨白的脸、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那难以置信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窒息。

但他没有停手。他知道,不能停。停了,死的就是自己。

他猛地抽回长剑,带出一蓬血雨。剑锋再次举起,就要给予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袁尚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怨毒和决绝的光芒。他猛地用还能动的右手,从马鞍旁的箭囊里,抽出了最后一支箭——那是一支特制的破甲锥箭,箭镞三棱,带着倒刺。没有弓,他就用右手握着箭杆,将箭尾抵在马鞍上,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近在咫尺的袁熙,狠狠刺去!

这不是射箭,这是肉搏般的刺杀!

距离太近了,袁熙根本没想到弟弟还有这一手,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射箭”!

“噗——!”

破甲锥箭深深扎进了袁熙的右臂,穿透了臂甲,卡在了骨头里!

“啊——!”袁熙发出一声痛吼,右臂瞬间失去了力量,长剑“哐当”坠地。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让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袁尚得手,却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强忍着左肩撕裂般的剧痛,用右手猛地拔出腰间的备用短剑——那是一柄只有尺余长、却异常锋利的匕首。

他翻身下马——其实几乎是摔下来的,因为左肩的伤让他无法保持平衡。他踉跄着扑到袁熙马前,在袁熙还没从右臂的剧痛中缓过神时,左手勉强抓住袁熙坠马的缰绳,右手短剑寒光一闪!

“咔嚓——!”

短剑没有刺向要害,而是狠狠斩在了袁熙刚刚为了躲闪而探出的左臂上!位置正好在肩甲与臂甲的连接处!

锋利的短剑切开了皮革和筋肉,砍在了臂骨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啊啊啊——!!!”袁熙发出了比刚才凄厉十倍的惨叫,整个人从马背上斜着摔了下来,重重砸在青石板路上。他的左臂,从肩关节下方被几乎完全斩断,只剩少许皮肉和筋腱连着,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世界在袁熙眼中变成了血红一片。剧痛吞噬了一切理智,他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抽搐,右手徒劳地想去捂住左臂的伤口,但那血根本止不住,从指缝间汩汩流出,迅速在他身下汇成一滩血泊。

袁尚也耗尽了力气,单膝跪地,用短剑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左肩的伤口因为他刚才剧烈的动作而彻底崩裂,鲜血如注。他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兄长,看着那断臂和喷涌的鲜血,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复仇的快意,有扭曲的兴奋,但更深处,却有一丝冰冷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和茫然。

我……做了什么?

我真的……杀了二哥?

“公子小心!”亲兵队长的惊呼将他从恍惚中惊醒。

袁尚猛地回头,只见几名杀红了眼的袁熙军士兵,看到主将重伤,嘶吼着扑了上来,刀枪并举,要将他乱刃分尸!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袁尚用尽最后的力气,挥动短剑格开一柄长矛,又躲过一刀,但他伤势太重,动作迟缓,背上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保护公子!”袁尚的亲兵也拼命冲了过来,与那几名袁熙军士兵混战在一起。

场面更加混乱。袁熙重伤倒地,生死不知;袁尚也濒临力竭,摇摇欲坠。双方士兵失去了统一指挥,彻底陷入了混战,只是本能地攻击着身边穿着不同阵营衣甲的人。

而就在这时,远处,如同雷鸣般的马蹄声,如同海潮般的喊杀声,迅速逼近!

简宇军的主力,到了!

孙策、马超的骑兵,如同钢铁洪流,从长街两端汹涌而入!火光映照着明亮的铠甲和锋利的刀枪,战马嘶鸣,蹄声如雷,瞬间就冲垮了已经混乱不堪的袁军阵型。

“袁熙、袁尚何在!丞相有令,生擒二人者重赏!”孙策的怒吼声压过了所有嘈杂。

混战中的袁军士兵,无论是袁熙部还是袁尚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绝对优势的敌人,瞬间崩溃了。有人跪地投降,有人丢盔弃甲逃窜,还有人仍在做困兽之斗,但很快就被潮水般的骑兵淹没。

袁尚被亲兵队长和几名残兵护着,退到了街边一处宅院的墙角。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火光冲天,血流成河,袁军的旗帜被践踏在地,熟悉的同袍要么成了尸体,要么成了俘虏。而那个他刚刚亲手重创的兄长,就躺在不远处血泊中,生死不知。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和绝望,攫住了他的心脏。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袁家完了。

中山完了。

自己……也完了。

他抬起头,望向被火光和浓烟染红的夜空,父亲分别前那张苍老而严肃的脸,那句“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的嘱托,还有那句“绝不瞑目”的诅咒,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二哥……我……

父亲……我……

他忽然笑了,笑得凄惨,笑得疯狂。

“公子!快走!从后面小巷走!”亲兵队长拽着他,想要带他突围。

但四面八方都是简宇军的骑兵,哪里还有路?

马超一眼就看到了被护在墙角的袁尚,眼中精光一闪,大喝一声:“袁尚休走!”拍马挺枪,直冲过来!虎头湛金枪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夺命的寒光!

亲兵队长和几名残兵拼死上前阻挡,但在马超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枪影翻飞,血光迸溅,几声短促的惨叫后,几人纷纷倒地。

马超马不停蹄,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刺袁尚心口!

袁尚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枪尖,看着周围地狱般的景象,看着不远处血泊中的兄长,心中最后一点挣扎和求生的欲望,彻底熄灭了。

他猛地侧身,用尽最后的力气,躲开了致命的一枪。枪尖擦着他的肋部划过,带起一溜血花。他踉跄着扑向旁边——那里,一名刚刚倒下的袁熙军士兵身边,掉落着一柄长剑。

马超一枪刺空,勒马回转,正要再刺,却见袁尚已经捡起了那柄剑。

不是指向他,而是……横在了自己的脖颈前。

火光照耀下,袁尚年轻的脸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中却是一片死寂的平静。他看着马超,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简宇军士兵,最后,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血泊中的袁熙身上。

袁尚其实也是很聪明的,当简宇军大喊“生擒二人者重赏!”的那一瞬间,袁尚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错了,自己和二哥,都被骗了。

二哥可能没有投靠简宇。那些话,可能都是误会。苏由可能真的是叛徒,辛毗可能真的是内应,但他们可能不是受二哥指使的……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眼前的现实击碎了。

原本他们可以团结一致,共迎强敌,就算做最坏的打算,应该也能逃走。

可是现在呢……

二哥……对不起。

父亲……对不起。

他手腕猛地用力!

“噗嗤——!”

剑锋划破了皮肉,切开了气管,割断了动脉。

鲜血如同红色的瀑布,喷涌而出。

袁尚的身体晃了晃,手中的剑“当啷”落地。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彻底熄灭。

他最后看到的,是天空中那轮被火光染红的残月,像一只冷漠的眼睛,俯视着这座陷入血与火的城市,俯视着这个走向毁灭的家族。

马超勒住战马,看着这个自刎的年轻将军,眉头皱了皱,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便宜你了。”他调转马头,不再多看。

而就在袁尚自刎的同时,另一边,几名简宇军的步兵冲到了袁熙身边。其中一人踢了踢袁熙的身体,见他还有微弱的气息,举起刀,就要砍下。

“丞相有令,要活的!”一名军官急忙喝止。

但已经晚了。

乱军之中,命令的传达总有延迟。那士兵的刀,已经狠狠落下!

一刀,两刀,三刀……

袁熙本就奄奄一息的身体,在乱刀之下,彻底停止了抽搐。

兄弟二人,相隔不过二十余步,以不同的方式,走向了同一个终点。

在这个火光冲天的夜晚,在这座即将陷落的城池里,在简宇大军压境的绝境中,他们没有携手抗敌,没有壮烈殉城,而是将刀锋转向了彼此,用最惨烈的方式,为袁氏在河北的统治,画上了一个血腥而讽刺的句号。

巷战的血腥味浓稠得仿佛有了实体,混杂着硝烟、尘土和内脏破裂后的腥臊,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鼻腔里。孙策翻身下马,锃亮的战靴踩进一滩尚未凝固的血泊中,发出黏腻的声响。他走到袁尚的尸体旁,蹲下身,伸出手指探了探鼻息——已然全无。

他又检查了颈侧脉搏,同样一片死寂。这位曾经骄傲的袁家三公子,此刻仰面躺在冰冷污浊的石板上,脖颈处那道深可见骨的切口触目惊心,鲜血还在缓慢地渗出,将他半边苍白的脸颊和散乱的发丝染成暗红。

几步之外,袁熙的尸身更为惨烈。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骨茬狰狞,血肉模糊。身上至少七八处刀伤,最深的一处在腹部,肠子都隐约可见。他面朝下趴着,右手还紧紧攥着一把折断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至死未松。

孙策将尸体翻过来,看到那张曾经温文尔雅的脸因剧痛和愤怒扭曲得几乎变形,双目圆睁,直勾勾瞪着被火光染红的夜空,里面凝固着惊愕、不甘,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悲凉——那是对至亲背叛的绝望。

孙策沉默地看了片刻,站起身。他不是第一次见生死,不是第一次目睹豪门贵胄的末路,但兄弟相残至如此惨烈境地,仍让他心头掠过一丝寒意。乱世如洪炉,熔炼出的不仅是英雄,更有无数人性的悲剧。

“割下来,处理干净。”孙策对身后的亲兵队长吩咐,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的霸王枪斜指地面,粘稠的血珠顺着枪刃缓缓滑落,在青石板上滴出一个个暗色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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