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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临别谶语血中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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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夜幕降临,卢奴城笼罩在一片不祥的寂静中。

袁熙独自站在北门城楼上,深秋的寒风吹拂着他额前散落的发丝。他手扶垛口,望着城外远处连绵不绝的营火——那是简宇大军的营地,火光星星点点,如同星河倒泻,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二十万大军,将这个小小的中山郡治所围得水泄不通。

“公子,夜深了,您该歇息了。”亲卫袁安低声劝道,为袁熙披上一件厚实的羊毛披风。

袁熙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下去吧,我再看看。”

他的声音疲惫而沙哑。连日来的紧张部署、对幽州援军的期盼、以及对弟弟那封密信的疑虑,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的神经。魏昌失守的消息传来时,他几乎站立不稳——那是中山郡南面的门户,守将赵睿竟然不战而降。如今简宇大军已兵临城下,可对方却按兵不动,这反常的平静比狂风暴雨更令人不安。

“二哥。”身后传来袁尚的声音。

袁熙转过身,看见弟弟穿着一身明光铠,腰佩长剑,正走上城楼。年轻的脸上虽然带着疲惫,但眼中仍有一丝不肯服输的光芒。袁熙心中微微一暖,却又立刻想起那夜弟弟躲闪的眼神和暖炉中的灰烬,心中那根刺又隐隐作痛。

“显甫,南门那边可安排妥当了?”袁熙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

袁尚点头:“苏由将军已率两千兵马驻守南门,城墙修补完毕,滚木擂石、热油金汁都已备齐。东门由他的副将守卫,我也派了亲兵督战。”

“很好。”袁熙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显甫,今夜你要多加小心。简宇围而不攻,必有蹊跷。我担心他可能会趁夜偷袭。”

袁尚挺直腰板:“二哥放心,有我在,南门绝不会丢!”

看着弟弟自信满满的样子,袁熙心中稍安,但那份不安却挥之不去。他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去吧,记住,若有异动,立刻燃起烽火,我会率兵来援。”

“诺!”袁尚抱拳行礼,转身大步走下城楼,铠甲在夜色中发出铿锵的声响。

袁熙望着弟弟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远处简宇军营中,忽然传来一阵号角声,低沉悠长,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

与此同时,南门城楼下的营房中,苏由正与几名心腹将领密议。

营房内只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在几人脸上跳动。苏由坐在主位,他年约四十,国字脸,浓眉大眼,古铜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油光。此刻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规律声响。

“将军,简宇大军已围城三日,为何还不进攻?”一名满脸络腮胡的部将低声问道,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

苏由抬眼看了看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端起面前粗陶碗,喝了一大口浊酒。酒液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没能驱散心中的寒意。

三日了。自从简宇大军抵达卢奴城外,整整三日按兵不动。这种反常的平静,让城中守军从最初的紧张备战,渐渐生出疑虑和不安。军心开始动摇,流言四起——有人说简宇在等待攻城器械,有人说幽州援军即将赶到,简宇在围点打援,也有人说……城中已有内应。

苏由放下酒碗,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这些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有中山本地人,也有从邺城一路溃退下来的老兵。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恐惧和对未来的茫然。

“诸位,”苏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们跟随我多年,有些话,我不瞒你们。”

他顿了顿,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才继续道:“如今的形势,你们都清楚。城外是简宇二十万大军,携大胜之威,兵精粮足。城内呢?满打满算四万兵马,大半是溃退之师,士气低落,粮草只够三月之用。而幽州援军……”他苦笑一声,“已经指望不上了。”

营房内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更加难看。

“将军,那……那我们怎么办?”络腮胡将领声音发颤。

苏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家中可有老小?”

几人面面相觑,纷纷点头。乱世从军,谁不是为了挣一条活路,养家糊口?

“我也有。”苏由缓缓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老母年近七十,妻儿在中山城中。若是城破之日,以简宇用兵之狠,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未尽的结局。屠城,在这乱世中并不罕见。尤其是对顽强抵抗的城池,破城后往往伴随着劫掠和屠杀。袁氏与简宇已成死敌,卢奴若坚守不降,城破之后,城中军民的下场可想而知。

“将军的意思是……”另一名年轻些的将领试探着问道,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

苏由站起身,走到营房门口,掀开门帘一角,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远处城楼上,巡逻士兵的火把光点缓缓移动,如同黑暗中飘浮的鬼火。更远处,简宇军营连绵的灯火,仿佛一张巨大的网,将这座孤城牢牢罩住。

“辛先生出使归来后,曾私下找过我。”苏由背对着众人,声音压得更低,“他带回了简丞相的承诺。”

“什么承诺?”几人异口同声,呼吸都急促起来。

苏由转过身,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晦暗不明:“丞相许诺,若有人能献城立功,不仅可保性命,更可加官进爵,保全家小平安。”

“这……这是真的?”络腮胡将领激动地站起来,碰翻了身下的木凳,发出“哐当”一声响。

苏由示意他噤声,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此事关乎生死,我苏由以性命担保,绝无虚言。但有一条——必须做得干净利落,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否则,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挣扎、恐惧,以及最后那一丝对生的渴望。乱世之中,忠诚与气节固然可贵,但活着,保护家人活着,才是大多数人最真实的选择。

“我等愿追随将军!”络腮胡第一个单膝跪地,抱拳道。

“愿追随将军!”其余几人也纷纷跪下。

苏由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心中五味杂陈。有愧疚,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决绝。他上前一步,将众人一一扶起,沉声道:“好!既然诸位心意已决,我们便搏这一回!今夜子时,按计划行事!”

“诺!”

同一时间,北门附近的郡守府中,辛毗正坐在书房里,对着一盏孤灯出神。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辛毗穿着常服,外罩一件半旧的深青色鹤氅,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虚空处,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他在等待。

等待那个约定的时刻,等待那座城门打开,等待那个他亲自参与策划的结局。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卷的边缘,粗糙的纸张摩擦着指尖,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这刺痛让他清醒,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内心深处的挣扎。

他对袁氏有愧吗?有的。袁绍待他不薄,委以中山太守的重任。袁熙、袁尚兄弟对他信任有加,尤其是袁尚,那声“先生高义”言犹在耳。可这愧疚,在现实的残酷和兄长辛评的劝说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兄长在信中说得多明白啊——“明眼之人,皆可察其即将土崩瓦解,此天亡袁氏也。”

是啊,天亡袁氏。四世三公的荣耀,二十万大军的威势,都在曲梁一战中灰飞烟灭。如今困守孤城的袁氏兄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再怎么挣扎,也改变不了覆灭的命运。

那么,他辛毗的选择,是背叛吗?还是……识时务?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辛毗猛地回神,定了定心神,低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赵勇闪身而入,又迅速将门关上。这个黑脸汉子穿着普通士兵的皮甲,但眼神锐利,动作敏捷。他走到辛毗面前,单膝跪地,压低声音道:“大人,苏将军那边已经准备妥当。子时一到,南门举火为号,开门纳降。”

辛毗的心跳漏了一拍,虽然早有准备,但当真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感到一阵心悸。他深吸一口气,问道:“丞相那边呢?”

“丞相大军已做好准备,只等南门火起,便全力攻城。”赵勇顿了顿,补充道,“丞相特意让小的传话:辛先生大功,他铭记于心。破城之后,先生与家小,必得保全,更有封赏。”

辛毗点了点头,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麻木的平静。他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去吧,小心些,莫要让人看见。”

“诺。”赵勇起身,又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人,您……不后悔吗?”

这个问题让辛毗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赵勇那张写满担忧的脸。这个跟随自己八年的亲卫队长,此刻眼中没有对富贵功名的渴望,只有对他这个主人的关切。

后悔吗?

辛毗在心中问自己。如果时光倒流,回到那个简宇派董昭私下交给他锦盒的夜晚,他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那一刻,在兄长那封信和简宇那意味深长的笑容面前,在袁氏必亡的现实面前,他做出了他认为最合理、最能保全最多人的选择。至于这是对是错,是忠是奸,就交给后人评说吧。

“去吧。”辛毗最终只是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平静无波。

赵勇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辛毗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秋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望向南门的方向,那里一片黑暗,只有城楼上零星的火光,在夜色中如同鬼眼。

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将决定许多人的命运,也将为他辛毗的人生,打上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

卢奴城外,简宇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简宇端坐主位,身披玄色大氅,内衬紫色绣金线锦袍,头戴进贤冠,冠前白玉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在灯火映照下显得深邃难测,此刻正平静地看着面前铺开的卢奴城防图。

帐中左右分别坐着数位将领谋士。左侧为首的是孙策,这位江东小霸王虽然归顺不久,但因其勇武和麾下兵马,已被简宇委以重任,此刻他一身亮银甲,外罩红色战袍,腰佩古锭刀,英气勃勃;右侧首座是马超,西凉锦马超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只是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桀骜,他未着甲胄,只穿一件深蓝色武士服,但放在膝上的双手骨节分明,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下首依次是赵云、张合、高览等将,文官则有刘晔、贾诩、董昭等人。帐中气氛肃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丞相的命令。

“丞相,我军已围城三日,士气正盛,为何还不下令攻城?”孙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洪亮,“末将请为先锋,半日内必破北门!”

马超也道:“末将愿同往,定取袁熙、袁尚首级献于帐下!”

简宇抬眼看了看二人,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不答话,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啜一口。茶汤是上好的蜀中蒙顶,清香沁脾,在这肃杀军营中别有一番滋味。

董昭察言观色,缓缓开口:“二位勇武可嘉,但丞相围而不攻,自有深意。”

“什么深意?”马超皱眉,“莫非是等城中粮尽自乱?可这才三日,卢奴城粮草至少能支撑数月,等下去岂不是徒耗我军粮草?”

简宇放下茶杯,手指在城防图上轻轻一点,正点在城南门的位置:“孤在等一个人,等一个信号。”

“信号?”众将面面相觑。

“辛毗出使时,曾与本相有约。”简宇淡淡道,目光扫过众人,“他回城后,会设法促成南门守将苏由投诚。待我大军兵临城下,苏由会在约定之时打开城门,举火为号。”

帐中一片哗然。

“辛毗?那个中山太守?”张合惊讶道,“他真敢这么做?”

高览沉声道:“辛毗此人,看似温文儒雅,实则识时务,懂进退。袁氏大势已去,他为自己谋条生路,不足为奇。”

赵云却皱起眉头:“丞相,此事可靠吗?万一有诈……”

“本相已派细作与辛毗、苏由多次联络。”简宇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充满自信,“今夜子时,便是约定之时。若南门火起,城门大开,便是我军破城之机;若没有信号……”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明日拂晓,全军强攻。本相已命工匠赶制攻城器械,届时四面齐攻,卢奴城再坚,也撑不过三日。”

众将这才恍然,原来丞相早有安排。围而不攻,既是在等待内应信号,也是在麻痹守军,让他们放松警惕。

“丞相英明!”众人齐声道。

简宇摆摆手,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子时将近,各军按计划准备。孙策、马超。”

“末将在!”二人起身抱拳。

“你二人各率一万骑兵,埋伏于南门外三里处林中。见南门火起,城门打开,即刻率军冲入,直取郡守府,控制全城要道。”简宇下令。

“诺!”

“赵云、张合。”

“末将在!”

“你二人率两万步卒,紧随骑兵之后入城。骑兵负责冲锋开路,你等负责肃清残敌,占领城墙,防止守军反扑。”

“诺!”

“高览。”简宇看向这位原袁军大将。

高览连忙起身:“末将在!”

“你率五千精锐,专司擒拿袁熙、袁尚兄弟。”简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此二人,务必生擒。本相要活的。”

高览心中一凛,抱拳道:“末将领命!”

简宇又看向董昭、程昱等文官:“破城之后,安抚百姓、清点府库、整编降军等事,就拜托诸位了。记住,约束士卒,不得滥杀,不得劫掠。卢奴既下,中山郡便是我军之地,城中百姓,便是我军之民。”

“丞相仁德,我等谨遵教诲!”众文官躬身应道。

简宇挥挥手:“都去准备吧。子时,见分晓。”

众将鱼贯退出大帐,各自去整军备战。帐中只剩下简宇和董昭二人。

董昭看着简宇平静的侧脸,低声道:“丞相,辛毗、苏由之事,真的万无一失吗?”

简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帐门前,掀开门帘,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军营中灯火星星点点,士卒们正在默默做着最后的准备,战马的嘶鸣声、甲胄碰撞声、将领的低声号令声,交织成大战前特有的肃杀氛围。

许久,他才缓缓道:“公仁,这世上从无万无一失之事。但辛毗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可是袁氏待他不薄……”董昭迟疑道。

“正因待他不薄,他更清楚袁氏已无翻盘可能。”简宇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辛毗出使时,本相故意让他看到我军军容之盛,粮草之足,士气之旺。又让他带去给袁尚的那封信……那是袁谭亲笔所书,劝弟弟投降。辛毗是聪明人,看到这些,自然明白该站在哪一边。”

董昭恍然大悟:“原来丞相让辛毗转交那封信,不仅是离间袁氏兄弟,也是在试探辛毗的态度?”

简宇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离间也好,试探也罢,都是手段。如今看来,辛毗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至于苏由……一个戍边多年的老将,最在乎的是什么?不是虚无缥缈的忠义,而是实实在在的身家性命。本相许他高官厚禄,保他全家平安,他没有理由不降。”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深沉:“况且,就算他们临时变卦,也无妨。我军二十万,卢奴守军不过四万,且是疲敝之师。强攻,一样可破。只是多费些时日,多死些士卒罢了。本相给他们这个机会,是给他们一条活路,也是给卢奴城中数万军民一条活路。”

董昭深深一揖:“丞相仁德,必得天下。”

简宇摆摆手,重新望向帐外夜色。月已中天,子时将近。

“传令下去,各军准备。子时一到,见南门火起,全军出击。”

“诺!”

子时,卢奴城南门外三里,林中。

孙策与马超并辔而立,身后是两万精锐骑兵。战马都被衔枚,马蹄包裹着厚布,两万余人马潜伏在黑暗中,竟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只有偶尔战马不耐的轻嘶和甲胄轻微的摩擦声。

孙策手搭凉棚,望向远处的卢奴城南门。城楼上火光稀疏,在夜色中如同几点鬼火。一切都显得很平静,但这种平静,反而让人更加紧张。

“马将军,你说辛毗、苏由,真的会开城吗?”孙策压低声音问道。

马超冷哼一声:“开不开城,与我何干?若他们不开,明日我便亲自率军攻城,区区卢奴,何足道哉!”

他语气狂傲,但孙策知道他有狂傲的资本。马超之勇,他亲眼见过,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而他自己,也有这份自信。

“丞相有令,以信号为准。”孙策提醒道,“我等只需遵命行事即可。”

马超不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虎头湛金枪。枪身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枪头红缨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南门城楼,袁尚正带着一队亲兵巡视防务。

夜色已深,寒意渐浓。城楼上的守军抱着长矛,蜷缩在垛口后,不少人已经昏昏欲睡。连续三日的紧张戒备,加上简宇大军围而不攻的诡异平静,让这些士兵的精神和体力都接近极限。

“都打起精神!”袁尚厉声喝道,年轻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简宇大军就在城外,随时可能攻城!这时候打瞌睡,是想等城破后做刀下鬼吗?!”

士兵们被惊醒,慌忙站直身体,但眼中的疲惫难以掩饰。

袁尚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股烦躁。他知道不能全怪这些士兵,连他自己,这三日来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当闭上眼睛,就会出现各种可怕的画面——城破,屠杀,还有大哥那封劝降信中冰冷的字句。

“公子,您也休息一下吧。”亲兵队长低声劝道,“这里有我们守着。”

袁尚摇了摇头,走到垛口前,望向城外。简宇军营的火光依旧连绵不绝,但比前两日似乎稀疏了一些。是错觉吗?还是……简宇在暗中调动兵马?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袁尚的心头。他想起二哥的叮嘱,想起辛毗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苏由接防南门时那过于平静的表情……

不,不会的。袁尚用力摇头,想要甩开这些可怕的念头。苏由是中山老将,跟随父亲多年,怎么可能叛变?辛毗更是冒着生命危险出使敌营,为中山求得喘息之机,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内奸?

可是……那封密信呢?大哥的信为什么偏偏通过辛毗转交?为什么辛毗要私下给自己,还不让二哥知道?

疑点太多,像一团乱麻,纠缠不清。袁尚感到一阵头痛,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公子,苏将军来了。”亲兵的通报打断了他的思绪。

袁尚转过身,看见苏由正大步走上城楼。这位中山老将身穿全套铠甲,外罩深红色战袍,腰佩环首刀,走起路来铠甲铿锵作响,威风凛凛。他身后跟着四名亲兵,个个身材魁梧,神情冷峻。

“三公子。”苏由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末将巡视防务完毕,特来禀报。”

袁尚打量着他,试图从这张古铜色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苏由神色如常,目光坦荡,看不出丝毫异样。

“苏将军辛苦了。”袁尚点点头,“南门防务,可有什么疏漏?”

“回公子,一切妥当。”苏由道,“城墙已加固,守城器械齐备,士卒虽疲,但士气尚可。只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末将有一事,想与公子单独商议。”

袁尚心中一动,对亲兵队长使了个眼色。队长会意,带着其他亲兵退到十步开外,但仍保持警戒。

“苏将军请讲。”袁尚道。

苏由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公子,简宇围城三日不攻,此事反常。末将担心,他可能在等待什么。”

“等待什么?”袁尚追问。

苏由的目光扫过城外连绵的营火,缓缓道:“等待城中生变,等待……内应。”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袁尚心中。他瞳孔微缩,死死盯着苏由:“苏将军此言何意?难道城中……真有内应?”

“末将不敢妄言。”苏由低下头,避开了袁尚的目光,“只是兵书有云:围城必阙。简宇用兵如神,不会不懂这个道理。他围而不攻,要么是等待攻城器械,要么是等待城中粮尽自乱,要么……就是等待内应开门。”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迎向袁尚,眼中满是诚恳:“公子,末将受袁公大恩,镇守中山多年,与这卢奴城共存亡!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此刻,生死关头,任何可疑之处,都不可不察!”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完全是一副忠心老将忧心国事的模样。袁尚心中的疑虑稍稍消减,反而涌起一丝愧疚——自己刚才竟然怀疑这样一位忠心的老将,实在不该。

“苏将军所言极是。”袁尚郑重道,“那依将军之见,我们该如何防备?”

苏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但很快掩饰过去,沉声道:“末将建议,加强各门守备,尤其是夜间,需增派巡逻队,严查可疑之人。同时,对城中将领、官员,也需暗中监视,以防有人与城外勾结。”

“好!”袁尚点头,“就依将军所言。此事,我会与二哥商议,暗中布置。”

“公子明鉴。”苏由躬身,“若无他事,末将先去安排增派巡逻之事。”

“有劳将军。”

苏由再次抱拳,转身大步走下城楼。铠甲摩擦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袁尚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那点疑虑虽然消散,但那种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月已中天,子时将近。

夜色,更深了。

子时。

卢奴城南门内侧,苏由带着五十名亲兵,悄无声息地来到城门附近。

夜色浓稠如墨,只有城楼上零星的火把提供着微弱的光亮。城门洞内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守门的士兵大约有二十人,此刻大半已昏昏欲睡,只有几个老兵还强打着精神,抱着长矛靠在墙上。

“什么人?”一名老兵听到脚步声,警觉地抬起头,举起手中的长矛。

“是我,苏由。”苏由沉声应道,从阴影中走出来。

火光映照出他威严的面容,老兵连忙放下长矛,躬身行礼:“苏将军!这么晚了,您这是……”

“奉三公子之命,加强城门守备。”苏由面不改色,“你等守夜辛苦,先去旁边营房休息,这里由我的亲兵接手。”

老兵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夜间换防并非没有先例,但通常会有正式的命令文书,且会提前通知。而苏由突然深夜前来,只带口谕,这未免有些反常。

“苏将军,可有手令?”老兵试探着问道。

苏由脸色一沉:“怎么,我苏由的话,在中山军中不管用了?还是要我现在去请三公子亲自来,你才肯听令?”

他声音不高,但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老兵吓了一跳,连忙道:“不敢不敢!末将这就带弟兄们去休息!”

说着,他转身招呼其他守门士兵。那些士兵早已疲惫不堪,听说可以去休息,个个如蒙大赦,匆匆收拾兵器,朝着城门旁的营房走去。

苏由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被决绝取代。他转身对亲兵队长——那个络腮胡将领——使了个眼色。

络腮胡会意,一挥手,五十名亲兵立刻分成三队。一队迅速接管城门守卫位置,但他们的站位很巧妙,恰好挡住了从城内大街看向城门的视线;另一队悄然登上城墙,朝着城楼上的守军摸去;最后一队则散开在城门周围,警戒着可能出现的意外。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训练有素。显然,这些亲兵都是苏由精心挑选、反复演练过的心腹。

“将军,都安排妥当了。”络腮胡回到苏由身边,压低声音道。

苏由点了点头,望向城外。夜色深沉,简宇军营的方向一片黑暗,连营火都比之前稀疏了许多。但他知道,那黑暗中,隐藏着二十万蓄势待发的大军,只等他这里发出信号。

“准备举火。”苏由沉声道。

络腮胡从怀中取出一个特制的火把——这火把比寻常火把粗大,浸满了油脂和硫磺,一点就着,且燃烧时会发出明亮的黄色火焰,在夜空中极为显眼。这是他与简宇军约定的信号。

苏由接过火把,手却微微有些颤抖。这一步踏出,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他将从一个守卫中山多年的将领,变成一个背叛旧主的叛将。史书会如何写他?后人会如何评价他?

“将军……”络腮胡看出他的犹豫,低声催促,“时辰快到了。”

苏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老母慈祥的面容,闪过妻儿期待的眼神,闪过辛毗那平静却意味深长的话语——“丞相许诺,若有人能献城立功,不仅可保性命,更可加官进爵,保全家小平安。”

活着。让家人活着。在这乱世中,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他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凑近火把。

“嗤——”

火把被点燃,硫磺和油脂燃烧,发出明亮的黄色火焰,在黑暗中如同一盏小太阳,将周围数丈照得通明。火焰跳跃着,发出“噼啪”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由高高举起火把,向着城外的方向,用力挥舞了三下。

一、二、三。

然后,他将火把猛地掷向城门旁的柴堆——那是平时用来焚烧垃圾和尸体的地方,此刻堆满了特意准备的干柴和浸了油脂的破布。

“轰!”

火焰瞬间窜起,吞没了柴堆,火舌腾空,足有数丈高。浓烟滚滚升起,在夜空中形成一个醒目的标记。火光映红了半面城墙,也映红了苏由面无表情的脸。

“敌袭!敌袭!”

城楼上,终于有守军发现了异常,惊慌地大喊起来。但已经太迟了。

登上城墙的那队苏由亲兵,早已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守军身后。听到喊声,他们不再隐藏,拔出刀剑,朝着那些尚未反应过来的守军扑去。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重物坠地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快!打开城门!”苏由厉声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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