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日日诵经(2/2)
她想起父亲生前偶尔提起裴衍时,那种复杂难言的神情,有邦国之礼,有知交之谊,却也有一丝深藏的、连父亲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憾意。
“你不劝他?”她轻声问。
“劝不住。”萧珩摇头,“他那样的性子,一旦认定,十头牛也拉不回。况且……”他顿了顿,“太医说,他心脉有旧伤,是多年忧思郁结所致。再这样熬下去,恐也……撑不了几年。”
寝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烛火终于燃尽,“噗”地一声灭了,晨光从窗纸透进来,惨白稀薄。
慕知柔忽然握住萧珩的手,力道大得他微微一怔。
“你要好起来。”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陛下若退位,这江山必须你来扛。大亓不能再乱,南疆、西疆、北境……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得活着,萧珩,你必须活着。好好??活着!”
萧珩反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却坚定:“我会抓到黄文燕,拿到解药。在那之前……”
他看向枕边那枚龙纹玉佩,“我得先弄明白,魏嵩用血写在桌上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嫡女。佩。挟珩。
这三个词,像三根毒刺,扎在他心里七日,日夜折磨。
同一日,辰时。
太庙偏殿,檀香缭绕。裴衍一身素白常服,未戴冠,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他跪在慕容瑛灵位前,脊背挺直,却透着一股深重的疲惫。
灵位是新刻的,乌木金字,边上还供着艾殷蓉的牌位。两座灵位并排而立,前面摆着几碟素果,一壶清酒。
裴衍斟了三杯酒,第一杯洒在地上,第二杯自己饮尽,第三杯久久端着。
“慕容兄,”他开口,声音在空旷殿宇里显得格外寂寥,“你总说我不够狠,说帝王心术该断则断。如今我断了,可断的……是我自己的念想。”
他仰头饮尽第三杯,酒液辛辣,呛得他眼眶发红。
“柔儿那孩子,恨我是应该的。承瑾嘴上不说,心里也怨我。我都知道。”他放下酒杯,指尖摩挲着灵位的边缘,“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赎。这条命赔给你?太轻了。这江山还给你儿女?他们未必想要。”
他忽然笑了笑,笑意苍凉:“所以我选了个最懦弱的法子——逃。把这摊子扔给珩儿,他年轻,有锐气,有柔儿陪着,有承瑾帮衬,或许能做得比我好。我呢?我去庙里,日日诵经,求佛祖让你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生在乱世,别再遇见我这样的……故人。”
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裴衍没回头,只道:“李德全,东西备好了?”
“回陛下,备好了。”老太监捧着一个黑漆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把金剪刀,一截明黄绸缎,还有一方玉玺——传国玉玺。
裴衍起身,接过剪刀。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微颤。他走到铜镜前,镜中人面色苍白,眼窝深陷,鬓边已有了霜色。
在位四十二年。杀过兄弟,斗过权臣,平过叛乱,也辜负过至交。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