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熟秋里的穗头沉(2/2)
脱粒机的轰鸣声在午后响起,像头吃饱了的野兽在哼唧。赵刚把稻捆往进料口送,秸秆被滚筒“咬”进去的瞬间,金黄的稻粒“哗哗”落在接粮槽里,溅起的谷壳像场金粉雨,落在他的蓝布衫上,像撒了层碎钻。
“出粒率真高!”张建军举着个搪瓷碗接稻粒,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几乎没有碎米,比供销社的碾米机还干净!”他往秤上一称,十捆稻子脱出了三十五斤净谷,惊得他直咂舌,“这要是扩种到十亩,能收三万多斤!”
苏婉清用扫帚把散落的稻粒扫成小堆,连嵌在泥里的碎粒都要用指尖抠出来。杨浩宇看见她指甲缝里嵌着的谷壳,忽然想起昨夜她在灯下缝布袋的样子——指尖被针扎出个小红点,她往嘴里吮了吮,又继续穿针引线,针脚密得能兜住谷粒。
日头偏西时,脱好的稻子已经装了五大麻袋,堆在晒谷场上像座小金山。张大爷提着个竹篮过来,篮里的蒸红薯冒着热气,蜜似的糖汁顺着皮往下淌:“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你们尝尝,甜得能粘住牙。”他拿起个红薯往杨浩宇手里塞,“我活了六十岁,就没见过这么沉的稻穗,你们仨真是把地伺候透了。”
李寡妇也挎着篮子走来,里面是刚烙的葱油饼,香味混着稻子的清香在风里漫开:“我家那两亩地也熟了,多亏你们给的稻种和肥,穗子比往年沉多了。”她往苏婉清手里塞饼,“这饼你得尝尝,用新磨的玉米面和的,就着你们的新米吃才香。”
五个人坐在晒谷场的草堆上,就着夕阳吃红薯,笑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赵刚说要把最好的稻子送点给城里的姑姑,让她知道乡下也能种出这么好的米;张建军说要把测产数据整理成报告,贴在村头的宣传栏上,让大伙都看看乡土育种的能耐;苏婉清则盘算着把稻壳攒起来,明年继续试验堆肥,说要让土地越种越肥。
杨浩宇望着满场的新谷,忽然觉得这沉甸甸的穗头里,藏着的不只是米,还有日子——从春到秋,从种到收,每滴汗都没白流,每个盼头都结了实。脱粒机还在“轰隆隆”地唱,谷粒落在槽里的“哗哗”声,像在数着仓里的新粮,也像在数着往后的好日子。
暮色漫上来时,第一缕炊烟从村里升起,在金红的晚霞里缠成了线。杨浩宇扛起最后一袋稻子往仓库走,赵刚和苏婉清跟在后面,三人的影子在谷堆上拉得老长,像株扎根在土里的稻禾,根须紧紧连着这片地,也连着彼此。
仓库里的粮囤已经搭好,新谷倒进去的瞬间,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无数粒希望在悄悄扎根。杨浩宇摸了摸怀里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秋分,首割,亩产预估1120斤”,字迹被指尖的汗濡得发皱,却透着股踏实的暖。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就像这仓里的新谷,还会发成芽,长成苗,结出更多沉穗,把日子堆得越来越满,越来越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