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扬花期的风雨信(2/2)
苏婉清把最后一块塑料布固定好,直起身捶捶腰,后腰的骨头“咯吱”响了声:“总算盖得差不多了,能护住大半花粉。”她往竹篮里摸,掏出个油纸包,“张大爷家的二小子烙的糖饼,垫垫肚子。”
杨浩宇接过糖饼,咬了口,红糖的甜混着麦香在舌尖散开。他望着远处的村庄,李寡妇正往自家田里跑,头巾被风吹得像面小旗。“她家的稻子没盖塑料布,”他往嘴里塞着饼,“等雨小了,送些营养液过去,能补一点是一点。”
雨点“噼啪”砸在塑料布上时,三人刚躲进埂边的草棚。雷声在云层里滚,闷闷的,像远处在敲鼓。雨水顺着塑料布的边缘往下淌,在地面汇成小溪,往渠里灌。棚外的稻穗在雨里摇晃,盖着塑料布的部分昂着头,没盖住的则低着头,像群挨了训的孩子。
“这雨来得真不是时候,”赵刚扒着棚门往外看,雨水在塑料布上砸出个个小坑,“不知道花粉还能不能保住。”
苏婉清往火堆里添柴,棚里的温度慢慢升起来,潮湿的空气里飘着草木灰的味:“别担心,王技术员说这品种的花粉活力强,只要雨停得早,还能完成授粉。”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晒干的稻花,“这是昨天养的花,我收了点,留着做标本。”
雨停时已是午后,云层裂开道缝,漏下点淡金色的光,把湿漉漉的稻穗照得发亮。杨浩宇掀开塑料布的一角,稻穗上的水珠滚下来,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花粉还在!”他惊喜地喊,只见颖壳上还沾着层金粉,“比去年耐雨!”
赵刚和苏婉清赶紧也掀开塑料布,稻穗在风里轻轻抖,像在甩掉水珠。张建军背着喷雾器走进来,裤脚全湿透了:“我测了下风头的花,结实率还能有八成!”他往稻花上喷着营养液,“这雨下得透,土里的养分能跟上,灌浆时准能长得饱满。”
远处的田埂上,张大爷正掀着自家田里的塑料布,李寡妇也在自家田垄里忙活,身影在翠绿的稻浪里时隐时现。风掠过试验田,稻穗“沙沙”地响,像是在唱支劫后余生的歌。
杨浩宇望着重新绽开的稻花,忽然觉得这扬花期的风雨,就像日子里的坎,看着吓人,跨过去就好了。花粉还在,希望就还在,就像这稻穗,被雨打了,被风吹了,照样能憋着劲儿往上长,把养分都攒进粒里,等着秋天来的时候,给人个沉甸甸的惊喜。
苏婉清往他手里塞了块糖饼,还是温的:“尝尝,补点力气,下午还得把塑料布收起来,别捂坏了稻穗。”她的指尖沾着点花粉,蹭在糖饼上,像撒了层金粉。
杨浩宇咬着糖饼,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他望着满田的稻穗,在雨后的阳光里泛着亮,忽然觉得这风雨后的扬花期,比任何时候都让人踏实——因为知道,经了风雨的稻粒,会更瓷实,更饱满,就像经了事儿的日子,会更有滋味,更有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