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暮色里的算盘声（2/2）

仓库里弥漫着稻谷和机油混合的气味，墙角的脱粒机还带着白日的余温。杨浩宇从墙角拖出个旧木箱，打开时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里面是几本磨了角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试验田记录”，纸页边缘已经泛黄发脆。

“你看这页，”他翻开其中一本，指着上面的铅笔字，“三月十七，杂交稻种第三批育苗，温度偏高，死苗率12%。”字迹被水洇过，有些模糊，“那天你蹲在育苗棚里哭，说是不是自己弄错了水温。”

苏婉清的耳尖热起来，伸手去翻下一页：“后来不是找到原因了？是棚膜破了个洞，夜里进了冷风。”纸页间掉出片干枯的稻叶，是去年第一批抽穗时留下的，脉络还清晰可见。

赵刚凑过来看笔记本上的图表，横纵坐标画得歪歪扭扭，却标得密密麻麻。“浩宇哥，你这算盘打得够细的，连每天浇多少水都记着。”他突然拍了下手，“对了，明天去供销社换煤油时，顺便问问精米的收购价。咱这米这么好，总不能跟普通糙米一个价。”

杨浩宇把笔记本摞好放进木箱，锁扣合上的瞬间，外面传来张大爷的吆喝声。三人走出仓库，看见张大爷背着个竹篓站在晒谷场边，篓里装着刚摘的脆枣，青红相间的果子在暮色里闪着光。

“刚从树上摘的，给你们尝尝鲜。”张大爷把竹篓往石桌上一放，抓起把枣往三人手里塞，“我家那小子说，你们的稻子脱粒时他看着呢，那颗粒，比他在县城粮站见的还好。”

赵刚咬了口脆枣，甜汁溅在嘴角：“张大爷，明年扩种十亩，到时候请你家父子来帮忙，工钱按天算，管三顿饭！”

张大爷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摆手说：“算啥工钱？你们这稻种要是能成，全村都跟着沾光。我那二小子在农技站学过几天，说能帮你们测测发芽率……”

晚风卷着枣香掠过晒谷场，远处的田埂上，最后一缕夕阳正沉入地平线。杨浩宇望着仓库窗里透出的灯光，那灯光落在摊开的稻粒上，像给金色的海洋镶了圈银边。他突然想起春播时埋在土里的希望，此刻正沉甸甸地堆在晒谷场上，堆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模样。

赵刚还在跟张大爷念叨收割机的事，苏婉清蹲在石桌边，把散落的枣核捡进竹篓，指尖沾着的枣汁红得像胭脂。杨浩宇摸了摸裤兜里的纸条，王技术员的字迹仿佛还在指尖发烫。夜色漫上来时，仓库里的算盘声轻轻响起来，一下，又一下，像在给即将到来的好日子，悄悄打着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