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冥婚轿与发绣鞋(2/2)
阿砚失踪前,曾在日记里写过“老渡口的花轿在唱哭嫁歌”,当时我只当是他实习太累产生的幻觉,现在看来,他一定来过这里。
轿门突然大开,里面没有新娘,只有团翻滚的黑发,发丝间露出无数只眼睛,瞳孔是竖缝,像鱼的眼。黑发突然朝着我扑来,缠住我的脚踝,往轿里拖去,发丝上的牙齿刮过皮肤,留下火辣辣的疼。
“用铜心!”老头突然扔过来一把刀,刀身是用脊椎骨磨的,“刺向轿底的‘合卺酒’!那酒里泡着她的骨头,见了活人的血就会化!”
铜心在掌心灼热如炭,我攥着骨刀刺向轿底,果然触到个陶瓮,瓮口塞着团红布,布上绣着的“囍”字已经被水泡烂。骨刀刺破陶瓮的瞬间,里面涌出股浓烈的腥甜,暗红色的液体泼洒出来,落在黑发上,“滋滋”地冒着烟,发丝纷纷蜷缩,露出里面的东西——是无数根细小的指骨,正死死攥着些褪色的纸钱。
轿里传来女子凄厉的尖叫,黑发突然全部缩回轿内,轿身剧烈震动,像有什么东西要破轿而出。老头突然跳进河里,蓑衣在水面上打了个旋,就沉了下去,只留下句模糊的话:“她要的是…当年的债…”
乌篷船开始下沉,我抓起那只发绣鞋跳上岸,身后的花轿突然炸开,无数根黑发和骨头碎片飞向空中,在阳光下拼成个模糊的女子身影,她穿着破烂的嫁衣,朝着河中央缓缓鞠躬,然后化作无数点星光,沉入浑浊的河水。
渡口的石阶上,那些嵌在缝隙里的头发突然全部竖起,朝着河中央的方向弯曲,像在朝拜。银链的红光渐渐散去,铜心恢复了冰凉,链尾的血珠滴在发绣鞋上,鞋面上的并蒂莲突然绽放,露出里面的东西——是半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个穿西装的年轻男子,眉眼间竟与阿砚有七分相似。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行字:“民国二十六年,等君来。”
我把发绣鞋埋在芦苇丛里,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阵细微的水声,像有人在河里轻轻划桨。回头看,老渡口的水面平静无波,只有那艘乌篷船还泊在原处,船篷的绸缎在风中飘荡,囍字上的黑发已经消失,露出底下新绣的图案——是片芦苇,芦苇丛里藏着无数只小小的眼睛,正望着我离开的方向。
县区的风带着河泥的腥气,吹得人后颈发凉。我摸了摸银链,铜心的位置留着个浅浅的印子,像枚未干的婚戒。后来听渡口的老人说,每年汛期过后,总有人在河里捞到些绣着并蒂莲的鞋子,谁要是捡了,夜里就会听见女子的哭声,跟着声音走到河边,然后再也没回来。
而那片芦苇丛,每年都会长出些新的植株,茎秆里嵌着细小的骨头,风吹过时,会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轻轻哼唱着民国时期的哭嫁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