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缝尸匠的针线笸箩(2/2)
“它在指路!”老头抓起笸箩里的剪刀,剪断缠在我脚踝上的线,“后屋的地窖里,有我爹留下的‘镇魂线’,是用他的头发编的,能镇住这些尸块!”
后屋的地窖门是块铁皮,上面锈迹斑斑,锁孔里塞着团发黑的布,布上绣着的莲花图案已经模糊,针脚里嵌着些灰白的毛发——是人的头发,长的、短的,还有些带着毛囊,像刚被扯下来的。
打开地窖,一股浓烈的腥甜扑面而来,窖底堆着些麻袋,麻袋里露出些白花花的东西,是骨头,有的还连着腐肉,骨头上缠着些黑色的线,正是老头说的镇魂线。最上面的麻袋里,躺着件完整的蓝布褂,褂子的胸口处缝着块人皮,上面用镇魂线绣着个“陈”字,针脚细密,像无数只眼睛。
“这是我爹的尸体,”老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日本人把他钉在门板上后,我偷偷把他拆下来藏在这,用镇魂线缝了三十年,可就是……缝不好他的脸。”
蓝布褂突然动了动,胸口的人皮“陈”字蠕动起来,竟是只巨大的缝尸虫,背壳上的纹路像无数个针脚。虫一受惊,突然钻进地窖深处,麻袋纷纷炸开,里面的骨头滚落一地,在地上拼出个模糊的人形,缺的正是脸的位置。
梁上的断肢突然全部转向地窖,线的末端缠着些白色的布,像无数条绷带,朝着骨头拼成的人形飘去。人皮账簿残页飞落在人形的脸上,残页边缘的针脚自动缝合,与骨头严丝合缝,一张完整的脸渐渐浮现——是个陌生的老头,眉眼间却和眼前的缝尸匠有七分相似。
“爹……”缝尸匠扑通跪倒在地,眼泪混着鼻涕淌下来,滴在地上的骨头上,骨头突然发出“咔哒”的响,开始自行拼接,很快凑成副完整的骨架,骨架上的镇魂线自动收紧,像件黑色的衣裳。
唤尸铃的啼哭声突然停止,趾骨铃舌“啪”地掉下来,落在骨架的手骨旁。断肢们纷纷松开线,掉在地上化作粉末,像被风吹散的骨灰。地窖里的镇魂线突然全部断裂,飘向空中,在破屋的梁上织成个巨大的网,网上的线头缠着些细小的骨头,像无数颗星星。
我走出破屋时,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点鱼肚白。回头看,老头正坐在矮凳上,给那副骨架穿蓝布褂,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熟睡的婴儿。破屋的门板上,铜钉的钉帽在晨光里泛着光,上面的骨头渣被雨水冲刷干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痕,像未干的血。
后巷的青石板上,那些黑褐色的黏液已经凝固,变成些细密的线痕,像张巨大的蜘蛛网。我摸了摸怀里的唤尸铃,趾骨铃舌的位置已经空了,铃身的“陈”字却越来越清晰,像用新的血写上去的。
远处的殡仪馆传来晨钟声,像在给死者送行。我知道,老头会一直守在破屋里,用镇魂线缝补那些不完整的尸块,就像他爹当年那样。而那些没被缝补好的魂,会永远缠在梁上的线网里,等着有一天,能遇到块属于自己的“补丁”。
只是我的手臂上,被断肢蹭过的地方,长出了些细小的线痕,像道愈合的针脚。每次阴雨天,线痕就会发烫,那时我就知道,又有没被缝补好的尸块,在某个角落,等着我的皮,当它们的“补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