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腐音沼与听骨苔(2/2)
我猛地低头,看见泥里倒映出自己的脸,眼睛里爬满了绿色的细丝,正往瞳孔里钻。吓出一身冷汗,赶紧用袖子去擦,却擦出更多的丝,丝的另一端,连着那些人影的耳朵,像无数条无形的线,把我们的目光缠在一起。
沼中心的雾气突然散开,露出棵歪脖子树,树干上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嵌着只耳朵,大小不一,有婴儿的,有老人的,耳廓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树顶的枝桠上挂着些透明的茧,茧里裹着人影,蜷缩着,像未出生的胎儿,茧上的纹路像唱片的纹路,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人影在动,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音母树。”阿砚的声音带着颤,“那些茧里是被抽走声音的人,苔丝把他们的声音刻在树洞里,再模仿出来勾人。你听——”
他拽掉我一只耳朵里的棉花,树洞里突然传出密集的声响,有玻璃破碎声,有刀剑碰撞声,有女人的尖叫声,还有……我娘临终前喊我名字的声音。那声音清晰得仿佛她就在耳边,带着临终的虚弱:“囡囡,娘走了……”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抬脚就想往树边冲,阿砚狠狠给了我一巴掌,打得我耳朵嗡嗡响:“醒醒!你娘的坟在山南坡!这是假的!”
巴掌的疼让我清醒了些,低头看手,指甲不知何时抠进了掌心,血珠滴在泥里,泥里的倒影突然裂开嘴,露出尖细的牙,对着我无声地笑。树洞里的声音越来越急,像无数只手在扯我的神经,脑子里像有根弦要断了,疼得我直打滚。
阿砚突然点燃了背包里的所有桐油,往树上扔去。火焰“腾”地窜起,树洞里的耳朵纷纷掉落,在火里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无数只蝉在鸣叫。挂在枝桠上的茧一个个炸开,里面的人影化作绿色的粉末,被风吹散。那些围着我们的人影也开始融化,变成一滩滩绿色的黏液,渗进泥里,泥里的碎骨发出“咯吱”的摩擦声,像是在哭。
火灭时,天已经黑透了。音母树变成了焦黑的木桩,树洞里还在冒着青烟,隐约传出呜咽似的声响,像没烧干净的声音在挣扎。我耳朵里的棉花早就被汗水浸透,掏出来一看,上面爬满了绿色的细苔,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像吸饱了血。
阿砚的胳膊上缠着圈布条,布条渗出血迹,他说刚才有只茧炸开时,里面的苔丝溅到了他,现在正往肉里钻。我们不敢久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沼外走,泥里的碎骨总在脚下发出声响,像有人在跟着我们,轻声说:“等等我啊……”
走出腐音沼时,身后的雾气又开始聚集,隐约能看见那棵焦黑的树桩上,重新长出了细小的绿芽,芽尖上顶着颗晶莹的露珠,露珠里映出我的影子,正对着我,缓缓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