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盐井回声(1/2)
从蜀地往西北走,戈壁滩上的风像刀子,割得人脸生疼。我们跟着驼队走了五天,才看见那片突兀的盐田——白花花的盐堆像没化的雪,堆在土黄色的戈壁上,格外刺眼。盐田中央有口老井,井口用青石砌着,边缘磨得发亮,井绳在石上勒出深深的槽,像道永远愈合不了的疤。
驼队的老把头姓马,脸上刻着风沙的纹路,他指着那口井,声音被风吹得发飘:“这是‘哭井’,早年间出盐最多,可谁要是在井边说句坏话,夜里就能听见井里有人哭,哭得人心里发毛。”他往井里啐了口,“前几年有个盐商,想独占这井,夜里派人填井,结果第二天那几个人全倒在井边,舌头肿得像泡发的猪皮,说不出话,没过三天就死了。”
我和阿砚来这,是因为一封匿名信。信上用朱砂画着口井,旁边写着“盐里有骨”,邮戳正是这盐井附近的驿站。阿砚爷爷的札记里提过,清末有批盐工在这起义,被官府镇压,据说尸体全扔进了盐井,从此井里的盐就带着股腥气,晒出的盐块上总有些奇怪的纹路,像人的指纹。
井口盖着块厚重的木板,上面压着块大青石,石上刻着“光绪二十六年”。阿砚试着挪木板,刚搬开条缝,股浓烈的咸腥味就涌了出来,混着点腐朽的气息,像腌了百年的肉。井里黑黢黢的,往下望时,井底似乎有微光在动,像谁的眼睛在眨。
“放绳。”阿砚从驼队借了条长绳,绳头拴着铁钩,“下去看看。”
我拽着绳头,阿砚顺着井壁往下爬。井壁是盐结晶堆成的,滑得厉害,他每抓一把,指尖就沾层白花花的盐,像撒了层霜。爬了约莫三丈深,他突然喊了声:“停!”
我赶紧拽住绳,听见他在底下说:“井壁上有东西。”
等他爬上来时,手里攥着块盐块,盐里嵌着片布,蓝靛染的,布角绣着个“盐”字,已经被盐渍浸透,硬得像块纸板。“是当年盐工的号服。”阿砚把盐块掰碎,里面竟裹着根细骨,指节处还留着握工具的老茧,“信上说的‘盐里有骨’,是真的。”
当天夜里,我们守在井边。月上中天时,戈壁的风突然停了,盐田静得能听见盐粒落地的声响。就在这时,井里传出“滴答”声,不是水,倒像盐粒往下掉。接着,隐约有哭声飘上来,细细的,像女人的呜咽,又像无数人在低声啜泣。
阿砚突然往井里扔了块石头,哭声戛然而止。过了半晌,井里传出“哗啦”的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搅动盐水。他点燃火把往下照,火光里,井底的盐水翻着泡,水面上漂着些白花花的东西,近了才看清,是无数片盐渍的布,拼起来像件破烂的号服,在水里轻轻晃,像有人穿着它在游。
“是盐工的魂。”阿砚声音发紧,“他们的尸体泡在盐水里,被盐腌成了‘盐尸’,怨气附在盐上,谁要是动井,就缠着谁。”
话音刚落,井边的盐堆突然“簌簌”往下掉盐粒,堆里露出个黑黢黢的东西。我走过去扒开盐,发现是个生锈的铁皮盒,盒上用钉子刻着“血盐”二字。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些暗红色的盐块,比普通盐粒大,凑近了闻,果然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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