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绳结(1/2)
镇子西头的老麻绳铺,近来总在寅时传出“嗡嗡”的纺线声,不是纺车转动的轻响,是无数根麻线绞在一起的闷响,像有谁在暗处用力拉扯,把线勒得快要绷断。铺门早被虫蛀得千疮百孔,夜里从破洞往里看,能看见地上堆着团黑糊糊的东西,细看是无数绳结缠成的球,每个结都打得紧实,绳头却在微微颤动,像活物的触须。
最先撞见的是磨剪刀的老冯,他说前日凌晨路过,听见铺里传出“咔嚓”声,像是麻绳被生生扯断。凑过去看时,那绳结球正顺着墙根滚动,滚过的地方留下道黑痕,像用墨汁拖过。“最邪门的是,”老冯用剪刀尖挑着根从铺里飘出的麻线,“这线摸着像铁丝,硬得扎手,线芯里还裹着点红的,像血痂。”
我和阿砚带着砍柴刀去时,天刚蒙蒙亮。麻绳铺的门槛烂成了泥,抬脚进去的瞬间,脚腕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低头一看,竟是根粗麻绳,绳头打着个“死结”,结眼里嵌着片干枯的指甲,黄得像老玉米皮。阿砚挥刀去砍,刀刚碰到绳,就被弹开半尺,绳结突然收紧,勒得我脚踝生疼,线芯里的红痕渗出来,在裤脚上晕成朵歪歪扭扭的花。
“是‘锁命结’。”阿砚蹲下身,用手指抠着绳结的缝隙,“我爷爷的札记里记过,这种结要用活人的头发混麻线拧成,打一个结就锁一分魂,当年铺主周老绳就靠这手艺给人‘解灾’,说能把祸事缠在绳结里烧了。后来他突然疯了,把自己捆在房梁上,嘴里喊‘绳会报仇’,等发现时人早就凉透了,满铺的麻绳都打成了死结。”
说话间,墙角的木箱突然“咚”地撞了下箱盖。打开箱盖,里面塞满了泛黄的账本,某一页用朱砂画着个巨大的绳结,结下写着“张大户,欠三命”,旁边还粘着根烧焦的麻绳,闻着有股煤油味。阿砚翻到最后一页,所有字迹都停在民国二十九年六月初六,墨迹像被水洇过,晕成片模糊的红。
“看这地面。”我指着铺中央,那里的土被踩出个半人深的坑,坑底铺着层麻绳,麻绳上的结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后屋的地窖口。地窖的木盖用三道麻绳捆着,绳结打得比拳头还大,结眼里塞着些碎布片,拼起来能看出是件小孩的肚兜,上面绣着个“周”字。
“是周老绳的孙子。”老冯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指着肚兜上的针脚,“那年头闹饥荒,张大户抢了周老绳给孙子攒的口粮,还放火烧了麻绳铺的后院,周老绳的孙子就烧死在里面。有人说周老绳疯了以后,总半夜往地窖里钻,说要‘用绳把张大户捆进十八层地狱’。”
地窖盖突然剧烈晃动,捆盖的麻绳“咯吱”作响,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要顶出来。阿砚挥刀砍断麻绳,木盖“哐当”落地,一股寒气混着霉味涌上来,地窖里黑黢黢的,只有火把照到的地方,露出堆密密麻麻的绳结,每个结上都缠着根头发,黑的、白的、灰的,像无数条细小的蛇。
“这些结在长。”阿砚举着火把往下照,最底下的绳结已经有笆斗大,结眼里渗出些暗红的汁液,滴在地上“滴答”响,“你看这结的纹路,不是人能打出来的,是麻绳自己绞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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