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瓷音(1/2)
镇子南头的老瓷窑废了五十多年,窑口塌成个黑窟窿,却总在雨夜传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像有人在里面敲碎瓷器。更怪的是,窑前的空地上,每到雨后就会冒出些碎瓷片,片上沾着层滑腻的白釉,拼起来能看出是只没烧好的瓷娃娃,眉眼处裂着道缝,像在哭。
最先听见动静的是烧砖的老刘,他说上周暴雨夜,他往窑口扔了捆柴,想驱驱潮气,火苗刚窜起来,就听见窑里传出“呜呜”的哭声,不是人声,是瓷器摩擦的尖响。“我扒着窑口往里看,”老刘蹲在窑前的碎瓷堆上,手里转着块带釉的瓷片,“里面亮着点绿光,像是有个白影子在晃,影子手里捧着个东西,圆滚滚的,一着地就碎,碎了又自己拼起来,跟没碎过似的。”
我和阿砚踩着泥泞往窑口走时,天刚放晴,空气里飘着股烧窑的硫磺味,混着点腥甜。窑口的碎瓷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其中一块边缘沾着点暗红的东西,像干涸的血迹。阿砚用镊子夹起瓷片,对着光看了看:“是‘骨瓷’。”他声音压得很低,“我爷爷的札记里写过,用骨灰掺瓷土烧的瓷,能留住死者的声音,敲起来比普通瓷器脆,像骨头在响。”
我们往窑里扔了支火把,火光映出窑壁上的斑驳——不是烟熏的黑,是无数细小的手印,密密麻麻从窑底延伸到窑顶,每个手印都是白釉色的,指缝里嵌着些细碎的骨渣。阿砚突然“咦”了一声,指着窑壁角落的刻字:“‘民国十七年,童’——是当年烧窑的童工。”
札记里提过,老瓷窑当年归一个姓王的窑主管,专烧供富人赏玩的骨瓷,用的都是流浪孤儿的骨灰,说“孩童的骨头细,烧出来的瓷白得透亮”。后来窑塌了,埋了十几个童工在里面,王窑主卷着钱财跑了,再没回来。
火把烧到尽头时,窑深处突然传来“咔哒”声,像有瓷器在滚动。我们举着松明火把往里走,越往里越冷,明明是夏末,却像进了冰窖。走到窑心位置,火光突然照亮个白乎乎的东西——是尊半人高的瓷娃娃,白釉上裂着蛛网似的缝,眼睛的位置空着,黑洞里渗出些黏糊糊的液体,白得像牛奶。
瓷娃娃的手里抱着个更小的瓷瓶,瓶身上画着群孩子在放风筝,画风稚嫩,像是孩童的手笔。阿砚刚要伸手去拿,瓷娃娃突然“啪”地裂开道大缝,从缝里滚出些细小的骨头,落在地上发出“叮叮”的脆响,竟自己拼出个“王”字。
“是王窑主的骨头?”我看着那字,突然觉得头皮发麻——这些骨头像是被人硬生生敲碎,再按字形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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