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绣帕坟(1/2)
镇子西头的老染坊早塌了大半,只剩半截土墙立在荒草里。近来总有人在午夜看见墙根处飘着块红绣帕,帕子上绣的鸳鸯像是活的,翅膀扇动时,能听见细细的丝线摩擦声,像有人在耳边低语。
最先撞见的是捡破烂的老马,他说十五那天月亮特别圆,他蹲在墙根翻铁屑,忽见块红帕子从墙缝里飘出来,落在他脚边。帕子摸着冰凉,绣的鸳鸯眼睛是用黑丝线绣的,盯着看久了,那眼睛竟像是在眨。“我刚想捡,帕子突然往墙里缩,”老马啐了口烟袋锅,“我拽着一角往外拉,就听见帕子里传出个女人的声音,说‘还我……’,吓得我手一松,帕子嗖地钻回墙缝,墙面上立刻显出个巴掌大的黑印,像被火烧过。”
我和阿棠踩着荒草过去时,正是月黑头。土墙塌了的缺口处堆着些朽木,木头缝里卡着些零碎的布片,红的、绿的,都褪成了灰调,只有墙角那道裂缝透着点异样——裂缝里像是塞着什么东西,边缘有暗红色的印记,像干涸的血迹。阿棠举着手电照进去,光柱里飘着些细小的绒毛,凑近了闻,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点胭脂香。
“是苏绣的线。”阿棠捏起根挂在裂缝上的丝线,“这种‘劈丝绣’,一根丝线能劈成四十八股,只有当年苏州来的绣娘才会。我奶奶说,民国那时候,这染坊住过个姓沈的绣娘,专绣嫁妆帕子,尤其是鸳鸯戏水图,十里八乡的姑娘都来求。”
我们用撬棍撬开裂缝周围的砖块,墙里竟嵌着个半旧的樟木箱。箱子锁着,铜锁上锈得发绿,锁孔里插着根银发簪,簪头是朵海棠花,花瓣上还沾着点红绣线。阿棠拔出簪子,锁“咔哒”开了,箱子里铺着层褪色的蓝印花布,上面摆着十几块绣帕,有未完工的,有绣到一半的,最上面那块正是老马说的红帕子——鸳鸯的一只翅膀还没绣完,另一只翅膀却绣得格外用力,针脚密密麻麻,像是憋着股劲。
帕子底下压着本账簿,纸页泛黄发脆,上面记着某年某月,给谁绣了什么帕子,收了多少银圆。最后一页停在民国二十六年,字迹被水洇得模糊,勉强能看清“张府公子”“喜帕”“定金五圆”几个字,旁边画着个小小的鸳鸯图案,却被墨点涂得漆黑。
“沈绣娘当年定是出事了。”阿棠翻着账簿,“你看这页,墨迹是哭着写的,笔画都抖了。我奶奶说过,那年张府公子要娶县长的女儿,嫌沈绣娘出身低,把定好的喜帕退了回来,还放话说要砸了她的染坊。”
正说着,红帕子突然动了动,没绣完的那只翅膀竟慢慢展开,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小撮头发,黑得发亮,缠着根红绳。阿棠刚要伸手去碰,红帕子猛地掀起,像只受惊的鸟扑向墙角,贴在那道裂缝上,帕子上的鸳鸯眼睛突然渗出黑汁,顺着墙面往下流,在地上积成小小的一滩,散发出刺鼻的铁锈味。
“是血。”我蹲下身,用指尖沾了点黑汁,搓开后是暗红色的,“这帕子被血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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