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陶俑祠(1/2)
镇子南麓的山坳里,藏着座被藤蔓封死的小祠堂。祠堂的门是整块青石凿的,上面刻着些模糊的陶俑,有的持剑,有的捧灯,俑的脸上却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深得像能吸进人的目光。近来每到黄昏,祠堂里就传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有人在里面敲打陶片,声音顺着山风飘出来,听得山脚下的猎户心里发毛。
最先撞见怪事的是采蘑菇的二丫,她说上周三傍晚往山坳里走,看见祠堂的门缝里透出橘红色的光,光里浮着些陶俑的影子,正顺着门缝往外爬,影子的手里都捧着个小小的陶碗,碗里盛着些灰黑色的东西,像烧过的草木灰。“我吓得摔了篮子,”二丫攥着衣角,指节发白,“那些影子爬出来就围着我转,陶碗往我跟前递,碗沿上沾着些暗红的渣,像没烧透的血痂。我闭着眼往山下跑,听见背后有个闷闷的声音说‘还差一个’,回头看时,影子都没了,只有片陶片落在我篮子里,上面刻着半只残缺的脚。”
我和赵五背着工具上山时,正是黄昏,山坳里的雾气已经漫了上来,带着股潮湿的陶土味。祠堂的青石门上,藤蔓缠得像道活的网,藤叶间露出的陶俑刻痕里,嵌着些细碎的陶屑,捏在手里凉丝丝的,像握着块冰。赵五用砍刀劈开藤蔓,门楣上的横批露了出来,是三个斑驳的大字:“聚魂祠”,笔画里填着的朱砂早已发黑,像干涸的血迹。
“是‘祭陶’的地方。”赵五摸着门楣上的刻痕,“我爷爷的札记里提过,这一带以前有个习俗,家里有人客死异乡,就烧个陶俑代替遗体,放进祠堂里,说‘陶身能聚魂,等着亲人来认’。民国初年祠堂突然封了,传说是里面的陶俑成了精,夜里会自己走动,把来祭拜的人拖进去当‘新陶’。”
我们合力推开青石门,“吱呀”的声响惊得山雀扑棱棱飞起。祠堂里弥漫着股烧窑的烟味,正中央的供台上,摆着十几个陶俑,高约半尺,果然和门上刻的一样,有的持剑,有的捧灯,脸上没有五官,眼窝是空的。供台的裂缝里,塞着些泛黄的纸钱,纸钱上印着的“往生咒”已经模糊,边缘沾着些陶土,像从陶俑身上掉下来的。
最显眼的是供台角落的一个陶俑,比别的矮半截,像是没烧好,陶身布满裂纹,手里捧着的陶碗缺了个角,碗里盛着的不是草木灰,是些细小的骨头渣,白得像碎瓷片。赵五用镊子夹起块骨头渣,对着光看了看:“是小孩的指骨。”他指着陶俑背后的刻字,“‘民国十二年,陈家小儿,三岁’——这孩子肯定是夭折在外,家里人烧了陶俑来祭拜。”
祠堂的后墙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我们绕到供台后,发现墙上有个暗格,暗格里堆着些破碎的陶俑,陶片上的刻痕拼起来,能看出是些残缺的四肢和躯干,有的陶片上还沾着些毛发,黑的、白的,缠在陶屑里,像被硬生生嵌进去的。
“是被砸碎的。”赵五捡起块带着头发的陶片,“看断口是被人故意敲碎的,像是在泄愤。札记里说,当年管祠堂的老陶匠,因为不肯给军阀烧‘兵俑’,被人砸了祠堂,陶俑全被敲碎了,老陶匠自己也被活活烧死在窑里,骨灰混着陶土,烧了最后一个陶俑。”
正说着,供台上的陶俑突然“咔哒”响了一声,持剑的陶俑手臂动了动,剑尖指向暗格。我们往暗格里细看,发现最底下压着块完整的陶片,上面刻着的不是四肢,是张人脸,眉眼清晰,嘴角却裂着道缝,像在哭。陶片背面刻着行小字:“还差一个陶身,凑齐七子,就能回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