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槐衣(1/2)
镇子东头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树,近来总在子夜掉叶子。不是秋冬的枯黄,是带着露水的新叶,碧绿得发脆,落在地上打着旋儿,像无数只小手在招手。更怪的是,捡起来凑近闻,叶面上竟缠着股皂角的清香,像是谁刚用胰子洗过。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扫街的老马。他说某天凌晨四点扫到槐树下,看见满地新叶堆里裹着件衣裳,青布的,针脚歪歪扭扭,看着像件小孩穿的褂子,可摸上去却硬邦邦的,像浸过桐油。“我刚想捡起来扔了,那褂子突然动了动,袖口耷拉下来,露出截细胳膊,白得像萝卜。”老马蹲在槐树根上,烟袋锅敲得邦邦响,“我吓得扫帚都扔了,跑出去半条街,回头看时,那褂子正顺着树干往上爬,叶尖沾着的露水掉下来,砸在地上‘滴答’响,跟钟摆似的。”
我和赵五带着撬棍和麻绳来的时候,正是子夜。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里张牙舞爪,树干上果然缠着件青布褂子,领口歪着,下摆拖在地上,被新叶盖了大半。赵五伸手想拽,指尖刚碰到布料,那褂子突然“唰”地收紧,像条蛇似的缠上他的胳膊,针脚处竟渗出些黏糊糊的汁液,绿得发黑。
“别动!”我赶紧用撬棍撬开褂子的袖口,里面竟裹着截细树枝,看着像段刚折下来的槐枝,带着新冒的嫩芽。赵五甩着胳膊骂骂咧咧,说这布料摸着像树皮,硬得刮皮肤。我们借着月光细看,才发现褂子的布纹里嵌着无数细小的叶脉,凑近了闻,除了皂角香,还有股土腥气,像是从树芯里渗出来的。
“这哪是衣裳,是树长出来的吧?”赵五用刀划开道布缝,里面果然露出层嫩绿色的纤维,流着黏汁,“你看这线脚,根本不是人缝的,是树胶把树叶粘在一起的。”
正说着,褂子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无数新叶从布料里钻出来,瞬间把它裹成个绿球球,滚到树根处就不动了。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绿球慢慢松开,青布褂子摊在地上,却比刚才大了一圈,袖口还多了朵绣得歪歪扭扭的槐花,针脚是用槐树枝做的。
“它在长。”我突然反应过来,“这褂子是槐树自己‘织’的,每掉一片新叶,就长一分。”赵五蹲下去摸了摸槐花绣,指尖沾了点绿汁,放在嘴里尝了尝,皱着眉说:“甜的,像槐蜜。”
这时,树根处突然裂开道缝,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面飘出股陈腐的木头味。赵五举着手电照进去,光柱里竟浮着无数件小衣裳,青布的、蓝布的、带着补丁的,都跟我们眼前这件一样,布纹里嵌着叶脉,只是大多已经发黑发脆,像是放了几十年。
“这是……”我刚要说话,洞口突然吹出股冷风,把那件青布褂子卷了进去。我们赶紧扒开泥土追,却见那些旧衣裳正在慢慢融化,化作绿汁渗进树根里,而我们刚见过的那件青布褂子,正顺着洞壁往上爬,布料上的叶脉越来越清晰,还长出了细小的根须,扎进泥土里。
“是那些埋在树下的小孩衣裳!”赵五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本泛黄的镇志,“上面写着民国二十三年,镇上闹过场瘟疫,好多小孩没挺过去,家里人就把他们的衣裳埋在老槐树下,说‘让树神护着,下辈子投个好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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