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镜井(2/2)
赵五突然举起撬棍,猛地撬开整块石板。井里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井底积着层黑泥,泥里埋着些破烂的绸缎,像旗袍的残片。而泥中央,果然躺着面铜镜,镜面朝上,裂口里嵌着些碎骨渣,白得刺眼,镜缘缠着根头发,黑得发亮,缠着枚珍珠耳坠——正是老王捡到的那只的另一半。
“找到了。”我把铜镜从泥里挖出来,镜面虽然裂了,却依然能照见人影。刚碰到镜面,井里突然传出“哗啦”的水声,像是枯井突然涨了水,雾气里的女人影子对着铜镜照了照,黑胭脂慢慢褪去,露出原本的面容,眉眼间带着股倔强的英气。
“她在卸妆。”周奶奶抹着眼泪,“以前她登台前总说‘戏里的妆要浓,心里的妆要淡’,现在她终于能卸干净了。”
铜镜突然发出“嗡”的轻响,镜面的裂纹里渗出些清水,顺着纹路流淌,竟慢慢拼出朵完整的海棠,花瓣红得像刚染过的胭脂。女人的影子对着海棠笑了笑,慢慢变淡,最后化作无数珍珠似的光点,融进雾气里,飘向夜空,像撒了把星星。
石板自己“哐当”一声盖回原位,边缘的青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绿,缝里的瓷片拼成了完整的海棠,颜料鲜艳得像刚画上去的。老王把捡到的耳坠放在井台上,两只耳坠自动合在一起,珍珠的光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后来,镇上的人把镜井重新开了,井水清得能照见云,姑娘们又来这儿打水,说“照过镜井的水,心里亮堂”。有人说,清晨打水时,能看见井水里映着个穿旗袍的影子,在轻轻哼唱评剧的调子,声音清越得像山涧的泉水。
我离开那天,周奶奶正在井边种海棠,花瓣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像镜子里开出的花。风穿过老槐树,带着胭脂和花香,井台上的珍珠耳坠在阳光下泛着光,像在说:有些影子,不是为了吓人,是为了告诉你,再犟的脾气,也能等来温柔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