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秤星咒(2/2)
他指着秤杆上的第七个星点,那里的红漆特别亮:“这星是后补的,用魏先生的血调的漆,说是能镇住不干净的东西。可最近……你看这星在淌水呢。”
果然,那红星上渗着些黏糊糊的液体,滴在秤盘里,溅起细小的血珠。突然,秤杆猛地往下一沉,像是有人把重物放进了秤盘。我探头去看,盘里竟躺着个穿肚兜的小孩,闭着眼,皮肤白得像面粉,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麦饼,嘴角挂着黑灰,像是刚从土里爬出来。
“是……是那年兵匪抢粮时,被活活饿死的娃。”老郑捂着脸不敢看,“魏先生把他藏在地窖,给了半块麦饼,自己饿着,结果娃还是没挺过去……他总说对不起这娃,死前还念叨‘秤没称准,我该多留点粮’。”
小孩突然睁开眼,眼珠是两个黑洞,他把麦饼往秤盘里一放,开口说话,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称称这个。”
麦饼刚接触秤盘,秤杆就疯了似的转起来,星点忽明忽暗,最后死死定在“半斤”的位置。小孩笑了,黑洞似的眼睛里流出黑泪:“魏爷爷,你看,你留的半块饼,够我撑到天亮了,是你算错了呀。”
秤杆突然发出“咔嚓”的脆响,从第七个星点处断成两截。断口处涌出些暗红的粉末,像碾碎的血痂,落在地上长出了嫩芽,嫩芽上结着小小的麦穗,麦穗上的麦粒都是红的,像一颗颗缩小的心脏。
仓库的门又开了,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断成两截的秤杆上。小孩的身影渐渐透明,手里的麦饼变成了朵麦子花,飘向阳光里,像只黄蝴蝶。老郑蹲在地上捡着秤杆的碎片,碎片上的星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红的像花,黑的像籽。
后来有人把断秤埋进了粮站的后院,第二年春天,那里长出片麦子,麦穗比别处的饱满,脱粒时麦粒落在簸箕里,总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像有人在轻轻拨弄秤星。老郑说,那是魏先生在跟娃算清楚当年的账,这次秤准了,半斤就是半斤,不多也不少。
我离开时,老郑正往麦囤里撒新收的种子,他说要把粮站守下去,让这秤的念想在粮食里长,长到每粒麦子都记得,良心该有多重,粮食该有多金贵。风穿过仓库的窗棂,带着麦香,像谁在低声念叨:“称粮先称心,心正了,秤就准了。”
粮站的横梁上,后来挂了杆新秤,秤杆上的星点是用新磨的铜粉画的,红的更红,黑的更黑。有人说,夜里还能看见个穿长衫的影子在调秤,手指点过星点时,会传出“咔嗒”的轻响,像在跟谁报数:“一两良心,二两家国,三两……是给娃留的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