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夤夜定策(2/2)
叶英台与卢俊峰及两名邕州老兵为一组,沿僻静小巷,迅捷如风,向清淤河岔流方向潜行。周同带着另外两人,则迂回向瑞福祥前门。张成等人早已散入预定位置,如蛛网般布开。
河道在夜色中宛如一匹黯沉的墨绡,无声蜿蜒,水声细微几不可闻。废弃的小码头旁,堆叠着破烂的缆绳与朽木。瑞福祥的后墙,果较他处为矮,墙头枯草在寒风中瑟缩。
卢俊峰打个手势,一名邕州老兵自怀中掣出飞虎爪,在掌中略一掂量,觑准墙头一处砖石松动处,扬手一抛。爪钩破空,悄无声息地扣入砖缝,扯了扯,纹丝不动。
那老兵率先猱身而上,伏于墙头略一张望,向下做个平安的手势,随即翻身落入院内,落地如狸猫。紧接着是第二名老兵。卢俊峰看向叶英台,叶英台微一颔首,二人先后援索而上,轻若鸿毛。
墙内是一方小小后院,积雪未扫,颇显荒寂。靠墙堆着些杂物。正屋是一座二层小楼,黑沉沉的,唯有二楼东侧一间屋子窗棂缝隙中,透出极微弱、摇曳的一点烛光。
书房!刘世荣果然还在!
卢俊峰示意两名老兵散开,警戒后院通往前院的月洞门及两侧厢房。叶英台则与他屏息凝神,悄步靠近正屋。
正屋后门竟是虚掩,未上门闩。卢俊峰侧耳贴于门缝,凝神倾听片刻,缓缓将门推开一隙。门轴发出极轻微的“吱呀”一声,在此等静夜中,却清晰可闻。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檀香与药草的淡淡气味,自门内飘出。叶英台屏住呼吸,与卢俊峰闪身而入,反手将门虚掩。
借着窗隙透入的微光,勉强可辨是一间寻常客厅,陈设简朴。通往二楼的木梯在右侧。
二人交换一个眼神,卢俊峰留驻楼梯口警戒,叶英台则如灵猫踏雪,足尖点着楼梯边缘,一步步向二楼那点微弱的光源摸去。
愈近书房,那檀香药味愈浓。书房门并未关严,留着一道缝隙,烛光正是自内漏出。
叶英台贴在门边,凝神细听。内里有极轻微的、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以及一声几不可闻的、疲惫的叹息。
她缓缓抽出袖中短匕,用匕尖轻轻将房门顶开。
书房不大,布置倒有几分古雅。临窗一张书案,案上烛台燃着半截红烛,火苗如豆。一个身着绸面棉袍、身形微胖、留着短须、面容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一丝难以掩饰疲惫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案后,对着一本摊开的账册出神,手中兀自握着一管笔。正是瑞福祥掌柜,刘世荣。
他似乎心事重重,竟未察觉房门已开。
叶英台不再犹豫,身形如电,闪入房中,手中短匕已如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抵在了刘世荣咽喉之上!另一只手则迅疾无伦地掩住了他的口鼻!
“噤声,莫动。否则,立死。”叶英台的声音压得极低,冰冷如三九寒铁,在刘世荣耳边响起。
刘世荣浑身剧震,双目陡睁,充满骇极之色,手中笔“啪嗒”一声掉在账册上。他欲挣扎,然咽喉处那冰冷刺骨的锋刃与身后之人那不容置疑的凛冽杀气,令他丝毫不敢动弹,只能自喉中发出“呜呜”的含糊声响。
“我问,你答。点头或摇头。若有半字虚言,或试图示警,立取尔命。明白?”叶英台手中匕首微一用力。
刘世荣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拼命点头。
“你身上常年携带的檀香药味,配方何来?作何用处?”
刘世荣眼神闪烁,在叶英台匕首逼迫下,艰难地抬手指了指书案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紫铜小香炉。
叶英台瞥了一眼,香炉早已冷却,然炉壁与炉盖缝隙间残留的香灰,正是那独特气味的来源。“说!”
刘世荣颤抖着,以气声道:“是……是‘账房’先生给的方子……说能宁神……治头风……”
“账房先生?可是左手不便的那位?”
刘世荣眼中恐惧更甚,迟疑一瞬,终于缓缓点头。
“他现在何处?”
刘世荣摇头,眼神慌乱,表示不知。
叶英台匕首又进一分,血丝隐现。刘世荣痛得浑身一抖,慌忙抬手指向书案后方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山居秋暝图》。
画后有机关?叶英台心念电转,以匕尖示意刘世荣去开启,刃锋始终不离其要害。
刘世荣颤抖着挪到画前,摸索着在画轴侧面某处轻轻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画轴旁的墙壁竟向内滑开一小块,露出一个尺许见方的暗格!暗格内,赫然放着几本账簿,一些信函,以及一个用黑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方盒!
就在叶英台目光被暗格内物件吸引的刹那,异变陡生!
刘世荣眼中凶光暴闪,趁着叶英台分神,猛地将头向后狠撞,同时脚下用力,狠狠一跺地板!
“砰!”一声闷响,似是触动了机关!楼下客厅方向,瞬间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似有重物落地!
与此同时,书房窗外,一道黑影如夜枭般凌空扑入,手中寒光闪烁,直取叶英台后心!竟是早埋伏在窗外的杀手!
而楼下,亦传来了卢俊峰一声短促的怒喝与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前院方向,更是响起了尖锐的鹧鸪哨声与杂沓的脚步声——张成发出的警报!有大队人马正急速逼近!
中计了!这根本就是个请君入瓮的死局!刘世荣是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