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落鹰涧(1/2)
夜色如墨,朔风卷着雪沫,抽打在脸上。落鹰涧,名副其实。两侧是刀劈斧削般的峭壁,高耸入云,只在中间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涧底乱石嶙峋,一条几乎冻僵的溪流蜿蜒其中,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微光。这里是真正的绝地,易守难攻,亦是藏匿、交易的绝佳所在。
崔?伏在一处背风的岩脊后,身下是厚厚的积雪,身上覆盖着与山石同色的灰褐色毡毯,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在他下方约百步的涧底开阔处,燃着数堆篝火,火光在峭壁间跳跃,勾勒出人影、车马和堆积货物的轮廓。正是那支从真定府秘密转移出来的车队。
冯大勇的判断没错,他们确实在此停留,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五辆大车围成半圆,车上的货物用厚重的油布盖得严严实实,以绳索捆扎结实。约三十名护卫分散在车队四周,或坐或立,大多裹着厚重的皮袄,抱着兵刃,在寒风中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从他们沉默的姿态、篝火旁偶尔一闪的甲片反光以及武器搁放的习惯来看,确为精锐老兵,且久经战阵。
崔?的目光,紧紧锁在车队中央,那个被数名护卫隐隐拱卫着的身影上。那人身材高大,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正与身边一个身材矮壮、似是头目的人低声交谈。他似乎在焦虑地等待着,不时抬头望向涧口北侧的方向——那是通往辽境的小路。
他们在等辽人接应。崔?心中了然。这批军械,果然是要出关。
在他身后及两侧的黑暗中,冯大勇和他手下的六十余名老卒,如同潜伏的猎豹,早已各就各位。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悄无声息地占据了涧壁上方几处关键的制高点和隐蔽的出击位置。弓箭手张弓搭箭,箭头浸了火油,蓄势待发。手持刀斧、准备近战搏杀的悍卒则伏在岩石后,调整着呼吸,眼中燃烧着复仇与渴望的火焰。
“崔先生,”冯大勇如同鬼魅般从侧面挪到崔?身边,压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和一丝紧张,“都准备好了。你看中间那个披黑斗篷的,应该就是这批货的押运头目,姓雷,外号‘雷豹子’,原是庞籍麾下一个都头,心狠手辣,是条好狗。他身边那个矮壮的,是副手‘钻山鼠’,滑溜得很,对这边地形也熟。等会儿动手,先集中火箭,射人,射马,射车上的油布!用猛火油罐砸!等他们乱起来,老子带人从正面冲,二狗带人堵住北边退路,三愣子带人从西边那个陡坡滑下去,抄他们后路!务必全歼,一个不留!”
冯大勇的计划简单粗暴,但依托地形和突然性,成功率很高。唯一的问题是,对方毕竟是三十名精锐,困兽犹斗,必有伤亡。
“冯队正,务必小心。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截获货物,拿到证据。尤其是弩机和带有特殊标记的甲胄、箭矢。若能生擒头目,最好不过。”崔?低声叮嘱。他并非心慈手软,而是深知活口和完整证据的重要性。
“俺晓得!”冯大勇点头,眼中凶光闪烁,“但战场之上,刀枪无眼。能活捉最好,若不能也绝不能让他们跑了,更不能让货落入辽狗手里!崔先生,你就在这儿待着,看准时机,等我们控制了局面,再下来查验货物!”
崔?知道自己武力有限,强行参与正面搏杀只会成为累赘,便不再多言,只重重点头,握紧了腰间的龙泉剑,又检查了一下绑在小臂上的袖弩。
时间在凛冽的寒风和紧张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涧底的篝火噼啪作响,护卫们似乎有些不耐,走动和低语声多了起来。那“雷豹子”更是频频北望。
就在东方天际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夜色最浓、人最困乏的拂晓前一刻——
“咻——嘭!”
一支拖着赤红色尾焰的火箭,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从崔?左侧上方一处高崖骤然射出,划破黑暗,精准地钉在了一辆盖着油布的大车车篷上!浸透火油的箭矢瞬间引燃了油布,火苗“呼”地一下窜起!
“敌袭——!!”
涧底的护卫反应极快,几乎是火箭落下的同时,凄厉的警报声和怒吼声便已响起。然而,冯大勇的突袭来得更快、更猛!
“放箭!!”
“砸!!”
冯大勇的怒吼如同惊雷,在涧谷中炸响!
刹那间,数十支点燃的火箭从两侧峭壁的不同位置呼啸而下,如同火雨倾盆,覆盖了整个车队区域!目标不仅是车辆,更有聚集的护卫和马匹!与此同时,数个沉重的陶罐被奋力掷下,砸在车马和人群中,罐体碎裂,里面粘稠刺鼻的黑色液体四溅流淌,遇火即燃,火势瞬间蔓延!
“啊——!”
“我的眼睛!”
“马惊了!快拉住!”
“救火!快救火!”
惨叫声、马匹嘶鸣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兵刃出鞘的铿锵声,瞬间打破了落鹰涧死寂的黎明!涧底乱成一团,火光熊熊,浓烟滚滚,人影在火光中惊恐地奔窜、扑打。
“杀——!!”冯大勇一马当先,从藏身处跃出,如同出闸猛虎,挥舞着那杆沉重的铁枪,带着二十余名悍卒,沿着一条陡峭但可通行的小径,狂吼着冲向涧底混乱的车队!
几乎同时,北边涧口方向也传来喊杀声,是二狗带人封堵退路。西侧一处看似无法通行的陡坡上,也索索滑下十数道黑影,正是三愣子带的奇兵,直插车队后方!
精心策划的伏击,瞬间将护卫车队淹没。火光扰敌,三面夹击,地形的限制又让他们难以有效结阵。不少护卫尚未从火攻的混乱中清醒,便被从黑暗中扑出的悍卒砍翻。战马受惊,四处冲撞,更是加剧了混乱。
然而,那“雷豹子”和“钻山鼠”毕竟是老兵油子,临危不乱。“雷豹子”一把扯掉燃烧的斗篷,露出一身精悍的皮甲,抽出腰间厚背砍刀,厉声吼道:“不要乱!结圆阵!背靠车辆!弓手,射两边崖上的人!其余人,随我杀出去!”
在他的指挥下,约莫十余名反应最快的护卫迅速向他靠拢,背靠着一辆尚未起火的马车,勉强结成一个简陋的圆阵,刀枪向外,奋力抵挡着冯大勇等人的冲击。剩下的护卫则或被火困,或被分割,各自为战,惨叫连连。
“雷豹子”本人确实悍勇,一把砍刀舞得泼水不进,接连劈倒两名冲得过前的黑石峪老卒,口中兀自怒吼:“何方鼠辈,敢劫庞枢副的货!活腻了吗?!”
“庞籍的走狗!纳命来!”冯大勇怒吼回应,铁枪带着恶风,直刺“雷豹子”面门!两人瞬间战在一处,枪来刀往,火星四溅,都是军中搏命的狠辣招式,一时难分高下。
“钻山鼠”则狡猾得多,他见势不妙,并不硬拼,而是趁着混乱,矮身向涧壁阴影处溜去,似乎想寻路逃走。
崔?在岩脊上看得分明,心知不能让“钻山鼠”跑了。此人是地头蛇,又知内情,是极好的活口。他当即抬起手臂,瞄准“钻山鼠”逃窜的方向,扣动了袖弩的机括!
“嗖!”弩箭短小,但劲道十足,在黑暗中无声疾射!
“啊!” “钻山鼠”一声痛呼,踉跄扑倒在地,右腿被弩箭射穿!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两名从侧面包抄过来的黑石峪老卒扑上,死死按倒在地,捆了个结实。
战局呈现一面倒的态势。黑石峪老卒人数占优,又是有备而来,很快便将残余的护卫逐一歼灭或制服。那“雷豹子”虽然勇猛,但在冯大勇和另外两名老卒的围攻下,也渐渐不支,身上添了几道伤口,怒吼连连,却无法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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