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耶律乌兰(2/2)
“没有万一。”耶律乌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与自信,“我既然敢来,就有把握全身而退。你去吧,小心行事。”
石勇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耶律乌兰独自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弯刀的刀柄。叶文台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仿佛又在眼前浮现。一个女扮男装的南朝探子?有意思。她很好奇,这个胆敢只身深入虎穴、追查如此大案的女子,究竟能在这潭浑水中,搅起多大的浪。
同一时间,叶英台已回到了她在大名府城西的一处隐秘落脚点——一家不起眼的书画装裱铺子后院。这里是皇城司在大名府的一个暗桩,掌柜是皇城司退下来的老吏,可靠。
“叶指挥,您回来了。”扮作学徒的亲事官张成迎上来,低声道,“您让我们查的‘瑞福祥’东家,有眉目了。明面上的东家姓王,是个傀儡。真正的东家,很可能与大名府都转运使司的一位姓钱的副使有关。而且,有迹象表明,这个钱副使,与真定府的庞枢副,走动甚密。”
“钱副使?钱德海?”叶英台目光一凝。大名府都转运使司,掌管河北路部分财赋漕运,位高权重。若副使涉案,那这走私网络的能量,比她预估的还要大。
“正是。另外,您让我们留意的那个深居简出的账房先生,我们的人冒险接近后院,听到过他拨算盘的声音,也远远瞥见过一眼,是个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面容清癯的老者,特征是左手似乎有伤,不太灵便,常用右手拨算盘。但此人极少离开后院,饮食都由专人送入,戒备极严。”
左手有伤?面容清瘦?这与郭顺死前描述的“老账房”特征,有六七分吻合!
“还有,”张成继续汇报,“一个时辰前,有一队约二十人的商队入城,持有河北路转运使司开具的路引,自称是从真定府来贩运皮货的。但我们的人发现,他们入城后并未去客栈或货栈,而是分散消失在了城西几家不同的店铺,其中两人,疑似绕路后,进入了瑞福祥的后巷。”
真定府来的?叶英台心头一跳。是庞籍派来的人?还是“北辰”调来应对变故的力量?难道常山仓事发,庞籍开始加强大名府的力量?
“萧凛那边呢?”叶英台问起那位辽国贵女。
“按您的吩咐,我们的人只是远远跟着,见她进了辽驿,便撤回了。辽驿那边,我们的内线回报,她入住后,除了她的护卫,还有大约十五名随从,都是好手,平日分散在驿馆和城中,行动低调。另外,就在不久前,有可疑之人在辽驿附近出没,像是在监视,但手法不似咱们官府的人,倒像是江湖路子。”
监视萧凛?是“北辰”的人,还是庞籍的人?或者是大名府本地的其他势力?
叶英台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大名府悄悄收紧。庞籍、“北辰”、辽国萧凛、还有自己代表的朝廷……几方势力汇聚于此,目标都指向那个神秘的“老账房”和他手中可能掌握的核心账目与走私网络。
“那个萧凛,不简单。”叶英台沉吟道,“她今日看似偶遇,实则有意接近。她对瑞福祥,乃至其背后的走私链,似乎有所了解,甚至可能也是为此而来。但她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做生意。辽国贵族,亲自涉险潜入大名府,所图非小。”
“指挥,那我们下一步……”
“瑞福祥那边,继续监视,但要加倍小心,我怀疑他们很快会有大动作。真定府来的人,盯紧了,看他们和谁接触。至于耶萧凛……”叶英台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她既然抛出了合作的意向,我们不妨接一接。张成,你设法,以不暴露我们身份的方式,递个消息给辽驿的萧姑娘,就说‘清河居的酒尚温,叶某有意再与姑娘一叙,聊聊共同的‘麻烦’,明晚酉时三刻,老地方,不见不散。’”
“指挥,这太冒险了!对方毕竟是辽人!”张成急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叶英台平静道,“耶律乌兰身份敏感,她敢来,必有所恃,也必有所求。与她接触,固然危险,但或许能更快打开局面,也能从她那里,了解‘北辰’与辽国勾结的内情。再者,她若真有异动,我们也能提前防范。记住,消息要递得巧妙,既要让她知道是我们,又不能留下任何把柄给第三方。”
“是!”张成见叶英台决心已定,只能领命。
叶英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大名府的夜晚,即将降临。而夜晚,往往是秘密交易和阴谋滋生的最佳时刻。崔?在真定府和边境,不知如何了?他是否已平安抵达黑石峪?云鹤用生命换来的名单,又能否顺利送到欧阳公手中?
她摸了摸袖中暗藏的匕首,冰冷的触感让她心神稍定。无论前路如何凶险,她必须走下去,查明真相,揪出“北辰”,还大宋边关一个安宁,也还崔?一个清白。
夜色,悄然笼罩了这座北地雄城。瑞福祥的后院账房里,算盘声依旧噼啪作响,只是今夜,似乎比往日更急、更密了些。辽驿的小院中,耶律乌兰正用一块绒布,细细擦拭着她心爱的弯刀,刀锋映着她亮如寒星的眼眸。而城西书画铺的后院,叶英台铺开一张大名府的简易舆图,在上面标注着几个关键地点,凝神思索。
风,自北方来,带着草原的寒意,吹过大名府的街巷,卷起地上的尘埃。一场牵扯宋、辽两国,涉及朝堂、边关、巨商、密探的暗战与博弈,已然在这座城市的阴影中。